长期以来,许多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普遍认为,外国资本流入美国市场能够缓解国内资金短缺,从而降低利率并促进投资增长。然而,现实情况远比传统理论复杂。著名经济学家迈克尔·佩蒂斯(Michael Pettis)对美国外资流入现象的深入分析显示,外资流入并不一定导致美国利率下降,除非它通过推高失业率来间接影响利率水平。此一观点从根本上挑战了主流经济学对资本流动和利率关系的认知,也为全球经济不平衡问题提供了新的思考路径。 传统经济学理论基本上认为,资本供给不足限制了美国企业的投资规模,而外资正是填补这一缺口的有效手段。当内需投资项目无法被资金支持时,资本流入能够降低借贷成本,刺激生产扩张和经济增长。
然而,佩蒂斯指出,美国作为一个高度发达的经济体,其企业并不是因为缺乏资金而不愿投资,而是因为缺乏足够的市场需求和收益预期。数据显示,美国企业账户中囤积了近七万亿美元的现金和现金等价物,闲置资金数量庞大,远远超出正常运营需求。这表明资金不是限制投资的主要瓶颈,抑制投资的真正原因更多源自于经济结构调整和市场需求不足。 此外,外资流入对美元汇率和国际贸易结构产生了显著影响。外资大幅进入推高了美元价值,使得美国制造业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失去竞争力,从而加剧制造业的衰退。制造业的萎缩反过来限制了国内工资增长,降低了居民消费能力,形成对经济增长的负反馈循环。
资本流入并未如传统理论所述促进投资扩张,反而推动美国经济偏离制造业向低生产率的服务业转型,导致整体经济生产率增长放缓。 这一过程还引发了美国储蓄行为的变化。制造业衰退和失业风险的提高,导致家庭储蓄率下降,甚至出现依赖债务维持消费的现象。为抵消制造业和贸易逆差带来的需求不足,美国政府和消费者被迫增加借贷,维持经济中的总体需求水平。这种通过债务来填补储蓄缺口的调整机制,使得资本流入实际上促使美国经济体系更依赖于债务扩张,而非长远的投资增长。 对于全球资本流动的因果关系,佩蒂斯强调应正视海外经济体对资本出口的主动动机。
以中国和德国为例,这些国家采取了抑制内需、扩大出口的策略,致力于制造业的快速发展和高储蓄率的维持。其目的是通过"推"资本流向需求相对不足的美国,而非被美国国内资本缺乏"拉"入。换言之,外资流入是这些国家执行内需调整战略的结果,而非美国经济资金短缺的简单反映。 这种观念改变对美国国内政策的影响深远。经济学界传统观点认为,美国应提高储蓄率,通过财政紧缩和抑制消费来减少对外部资本的依赖,进而缩小贸易逆差并推高利率。然而,在资本流动由海外推动的框架下,国内紧缩政策反而可能加剧经济放缓和失业率上升,导致资本进一步外流,形成恶性循环。
相反,采取限制外资流入的措施,比如资本流入税或所谓的托宾税,可能更有效地遏制过度债务增长和经济结构失衡,有助于摆脱被动吸收全球过剩储蓄的困境。 在资本是否稀缺的议题上,美国与多数发展中国家存在根本差异。发展中国家因工业化进展快速,投资需求大,但储蓄有限,因此资本流入显著促进利率下降和投资扩张。而美国则长期处于资本充裕状态,投资受限于需求不足,而非资金短缺。由此可见,资本流入对利率的影响在不同国家和经济阶段有本质不同,简单地以资本供需关系解释美国现状显然不够充分。 具体来说,美国对资本流入的反应体现在调整方式上。
其一是投资增加,若企业对扩张持积极态度;其二是储蓄率下降,可以因失业增加或家庭和政府债务上升来实现。研究指出,美国更多表现为后者,即储蓄率下降和债务增加,而非投资大幅上升。这说明外资流入并非有效助力于生产力提升和长期增长,而是一种短期需求补偿机制,背后伴随着经济结构脆弱性和适应性风险。 这些经济过程还与全球经济力量格局密切相关。作为全球最大的资本市场,美国虽成为资本流动的终点,却也承担了由此产生的经济调整负担。外资流入加剧了美国经济的贸易赤字和结构性失衡,抑制了制造业竞争力,拖累了工资增长,推高了债务水平。
换句话说,美国不仅是全球储蓄过剩的消化者,更是全球经济不平衡的受害者之一。 与之对应,其他经济体为了维持自身增长和就业,不得不继续通过出口扩张和资本输出来平衡国内需求。这样的格局形成了"赢家"与"输家"之间的复杂互动,其中美国虽名义上享受资本市场的开放优势,实则面临不断加剧的经济压力和社会挑战。若忽视这一现实,坚守传统经济理论,可能导致政策走向失误,强化结构问题。 综上所述,外资流入对美国利率和经济的影响并非单向简单的降低利率,促进投资。相反,它们更可能反映并加剧了国内经济的深层矛盾,即过剩资金推动下的需求不足和结构性失衡。
债务增加、就业压力和产业空心化成为资本流动难以掩盖的经济现实。 未来,美国应重新审视其在全球资本流动中的角色,考虑通过政策调节资本流入规模,防止债务风险积累。加强制造业和实体经济发展,提升国内需求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同时,全球经济治理需要多边协调,推动各国平衡内外需,减少依赖非市场因素的资本流动带来的经济摩擦。唯有如此,美国及其贸易伙伴方能实现经济可持续发展和社会稳定。 迈克尔·佩蒂斯的分析提醒我们,经济学不能仅停留在传统的资本与利率供需关系解释层面,而应结合全球经济结构变化及政策行为做出更为全面的理解。
这对政策制定者、投资者和经济学者都具备重要的现实指导意义,帮助厘清资本流入背后的真正动因及其对经济的深远影响,避免经济治理中的误判和盲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