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并非遥远的荒原,而是数十万土著人民的家园。萨米、因纽特、阿留申等民族世代在极端环境中生存,形成独特的语言、文化与生态知识。冷战结束后,环北极国家通过阿拉斯加、格陵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与西伯利亚之间的跨国合作,建立起一种被学界称为"北极例外主义"的治理模式:国家与土著群体并行共治,推动环境保护、气候监测与跨境协商。然而,自俄乌战争以来,北极的平衡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北极土著社区首当其冲,面临生存与文化传承的双重危机。 地缘政治的重新划分正在把昔日的跨国土著家园撕裂成新的疆域。2022年俄乌冲突后,北极理事会成员国分裂为反俄的七国与孤立的俄方,芬兰与瑞典加入北约后,北极地区的军事存在与联盟边界迅速收紧。
军事化带来的后果不仅是海上巡逻与导弹部署,更是边境管控、通行限制与跨境协作的中断。对于长期跨境活动的萨米人与因纽特人,传统狩猎迁徙路线被限制,季节性捕猎与资源共享协议受到挑战。跨国土著组织如萨米理事会与因纽特环极委员会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原本促进文化传承与共同环境治理的国际平台出现裂缝。 同时,战争与军事动员在俄国内部对土著社区带来直接的人口与文化影响。报道显示,俄罗斯远北与远东的若干小民族,包括布里亚特、图瓦、卡尔梅克及其他少数民族,被以高于平均的比例征召上前线,导致北极村落中壮年男性大量缺席,部分民族甚至面临生存层面的"人口断层"。对于成员本就稀少的民族来说,每一次伤亡都可能导致语言断代与仪式的失传。
流亡、镇压以及对异见声音的打压使得许多土著领导人无法公开表达跨国合作的诉求,恐惧与沉默逐渐侵蚀传统自治空间。 在俄方国内,一些官方或受控的土著组织公开支持国家政策,引发流亡与分裂的进一步蔓延。被政府列为"极端组织"的民间团体与独立代表不得不转入地下或海外组建替代组织,跨境沟通成本陡增。与此同时,西方与俄方之间的互信缺失使得气候研究、海洋保护与污染治理等原本依赖跨国数据共享的项目陷入停摆,直接损害了依赖海洋与冰川资源的土著生计安全。 除了政治与军事的压力,气候变化仍是北极土著家园面临的基础性威胁。海冰退缩、永久冻土融化、海平面上升改变了传统狩猎、捕鱼与定居模式,沿海村落面临侵蚀与搬迁风险。
气候变化与能源掘进的双重驱动力,使得北极成为资源争夺的热点。石油、天然气与矿产的商业开发在带来短期经济利益的同时,也造成生态破坏、污染与社会结构变动,外来劳动力与军事设施的兴建进一步压紧土著社区的生存空间。 战争外溢的现实也愈发明显。远距打击技术与无人机使冲突可能蔓延至北极腹地;乌克兰针对俄罗斯北部设施的攻击,已将战争的阴影投射到克拉半岛与更远的地区。随着北极军事化,航道管制与海上搜救的协调难度上升,渔业资源的争夺可能快速演变为外交甚至武装冲突。对土著社区而言,安全不再只是抵御自然风险,更包括在冲突背景下维护生命与传统领土权利的复杂斗争。
面对这些交叠的威胁,北极土著人民的权利保护与文化延续需要多维应对。首先,恢复并强化跨国沟通渠道至关重要。北极理事会及其"常设参与者"机制曾为国家与土著组织提供对话平台,而恢复包容性、多边的合作框架,是降低政治对抗对土著生活造成伤害的第一步。即便在高度对峙的国际氛围中,建立以人道与环境为优先的技术与数据共享机制,可以确保气候监测、海洋污染预警与救援协调不被地缘政治完全绑架。 其次,国际社会应推动并确保土著群体的人权保护与免受不成比例兵役征召的保障。对弱势民族的强制征兵不仅是个体悲剧,更是文化延续的生态灾难。
监督机制、透明的征兵统计、以及联合国人权机构的介入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这种做法,并为受影响社区争取国际援助与赔偿渠道。 第三,提供专门的气候适应资金与社区主导的迁地支持是缓解生态压力的关键。与社区共同设计的搬迁方案、替代生计项目、语言与文化教育投资,能帮助土著社会在面对环境变化与资源开发时更有韧性。外部投资必须以保护本地权利、尊重原住民同意为前提,避免重蹈开发带来社会撕裂的历史覆辙。 第四,重视本地知识的传承与权利确认。土著群体拥有对极地生态系统深刻的经验与管理智慧,这些知识在气候适应、可持续渔猎与生物多样性保护方面具有重要价值。
法律与政策应承认这些传统权利,在资源管理、巡护与研究项目中,保障土著领导的发言权与决策权。 第五,推动去军事化与建立北极"人道安全区"的探讨。尽管政治现实复杂,但通过国际协议限定特定区域的军事活动、加强海上搜救与民用基础设施的保护、并在争议敏感地带设立以人道与环境为核心的合作项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军事对生态与社区的冲击。 第六,全球公众倡议与媒体监督也不可或缺。北极议题往往被视为边缘化话题,缺乏持续的国际关注使得土著困境容易被忽视。通过提升公众认知、支持土著媒体与独立调查,能够为受影响群体争取更多国际支持与政治压力,促成国家与公司对历史与现实责任的承担。
最后,政策制定者需要将长远视角置于优先位置。短期的地缘政治利益或资源收益不应凌驾于北极生态系统与土著文化的长期存续之上。国际法律框架、双边与多边协定,以及私营部门的企业社会责任都应纳入保护土著权利与环境可持续性的硬性指标。 北极土著家园的未来并非注定悲观。历史上跨国合作曾在北极带来环境保护与文化权利的进步,新的危机同样能成为重建更公正治理模式的契机。要实现这一转变,需要国家、土著组织、国际机构与民间社会共同努力,将安全议题从单一的军事范畴扩展到环境、文化与人权的综合框架。
唯有如此,北极才能在风云变幻的地缘政治格局中,保留其作为人类共同遗产与土著人民生活之地的根本价值。 北极的冰层并不会为争斗而固守;人类的选择将决定这些土地与文化是被撕裂、被消弭,还是被保护并传承下去。对决策者而言,答案应当清晰而坚定:尊重土著权利,优先生态与人道协作,推动包容的多边机制,是维护北极长期和平与可持续的唯一路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