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英国普通监管分庭(General Regulatory Chamber)对安氏家谱(Ancestry)向苏格兰国家档案馆(National Records of Scotland,简称NRS)提出的获取大量家谱档案的请求作出重要裁决。法庭认定NRS无权以行政拒绝阻止该信息自由请求的受理,判决在程序层面上对Ancestry取得部分胜利。此一裁决不仅影响两方的商业与公共服务关系,也在更广泛的档案开放、隐私保护与商业利用之间引发新一轮讨论。本文将系统回顾事件来龙去脉,分析裁决的法律与财政含义,解读对家谱研究者、档案馆与商业平台的影响,并探讨未来可能的走向与应对策略。 事件回顾与关键事实 案件源于2022年10月,当时Ancestry向NRS提出申请,要求获取NRS持有的一批家谱与公共记录的数字影像和索引,包括1841至1911年苏格兰人口普查档案、1855至1921年出生登记、1855至1946年结婚登记、1855至1971年死亡登记、1538至1854年教区(parish)洗礼、婚姻与埋葬记录,及其他如估价登记(valuation rolls)、遗嘱与士兵遗嘱、监狱登记、古文献影像、十九世纪照片、以及1916至1918年军事服务法庭记录等。这些记录长期在NRS自营的家谱平台ScotlandsPeople上以付费下载形式对公众开放。
NRS在2022年12月拒绝了Ancestry的请求,理由涉及档案馆负担、资源分配与对档案保护与公共服务职责的考量。Ancestry随后在2023年5月就拒绝提出申诉,并额外索取1921年苏格兰人口普查。NRS维持原判,Ancestry向信息专员办公室(Information Commissioner's Office,ICO)投诉,ICO最初支持NRS的决定。2025年1月,Ancestry将案件上诉至普通监管分庭。 听证过程中的主要陈述揭示出双方的核心分歧。Ancestry代表Quinton Atkinson承认这些记录对商业平台具有重要价值,并表示Ancestry愿意向档案馆支付费用以获取数据。
NRS方面则由负责官员Linda Sinclair说明,如果按Ancestry要求的格式和规模提供数据,将需要12至18个月时间,成本估计超过56万英镑,并可能对NRS的财政可持续性产生"灾难性"(catastrophic)影响。法庭在裁决中指出"NRS无权拒绝受理请求",并认为"catastrophic"并非公认会计术语,因而不能作为唯一的法律事实依据,但同时表明是否在实质上应释放这些记录需要另行听证审理。 法律要点与程序性意义 普通监管分庭的裁定核心在于程序正当性与主管权限界定。法庭并未在本次判决中直接命令NRS必须将记录交付给Ancestry,而是强调在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框架内,NRS无权简单以其认为的财政后果为由拒绝接受或处理请求。换言之,请求的受理与是否实质释放信息是两个不同层面的判断。此次裁决认定受理请求属于NRS的公共职能范围,因而不能以其对档案运营影响为由阻止受理程序,但对于是否应给予豁免或保护仍须通过进一步法律程序定夺。
该判决凸显出信息自由法在公共机构与商业请求之间的中介角色。档案馆作为公共机构,承担保存文化遗产、保障公众获取历史记录的责任;同时,档案馆也承担有限的预算与资源约束。信息自由框架意在保障公众获取公共信息的权利,但在遇到资源限制或潜在的大规模商业请求时,机构能否以资源压力为由拒绝受理或延缓处理便成为争议焦点。 财政与档案馆运营层面的影响 NRS在庭审中提出的成本与时间估算不可忽视。将数百年、海量的纸质与影像档案数字化、索引化并按外部商业方要求的格式导出,不仅需要硬件与软件投入,还涉及人工校验、元数据规范、隐私审查与版权或权属问题的厘清。NRS声称该工作会在短期内吞噬其预算,并危及对核心公共服务的提供。
即便法庭认定不能以"灾难性影响"作为拒绝受理的理由,NRS仍可在随后的实质听审中主张豁免或提出实际可行的替代方案,例如分阶段提供、收取合理成本费用、或与Ancestry协商使用协议等。对NRS而言,关键在于如何在履行公共档案职责的同时保障机构的财政与运营稳定。对公共档案机构来说,这一案件也成为反思数字化策略、外包合作模式与向商业平台提供数据的成本收益分析的契机。 对商业平台与学术研究者的意义 对Ancestry以及类似全球商业家谱平台而言,获得NRS一批重要档案的数字化副本,将显著增强平台对苏格兰谱系研究者的吸引力,也是其商业模式与内容扩展的关键。Ancestry在庭审中也承认,其从300余家欧洲档案机构获得了档案资料,而其中超过一半的机构以某种形式收取了报酬。这显示商业平台与公共档案馆之间早已存在多样化的合作模式,包括授权、付费获取、数据交换以及联合数字化项目。
对独立研究者与公众来说,若商业平台获得并发布这些记录,检索与跨库比对的便捷性会显著提升,但同时也可能带来付费门槛上升的问题。ScotlandsPeople作为NRS自营的平台,其存在的价值不仅在于提供原始档案与服务收入以支持档案运营,也在于确保公众能够在公共渠道以合理成本获取国家记录。若这些记录大规模转向商业平台,公众在获取便利性的同时也可能面临访问成本与数据控制权的转移。 隐私、版权与文化遗产保护问题 尽管涉案记录大多属于历史记录,但部分档案跨越至20世纪中期,涉及生存者或近代后代的敏感信息。信息自由法与隐私保护法之间的平衡成为本案的关键维度。NRS在保护个人信息与遵守数据保护义务方面承担责任,向第三方提供数据前需进行必要审查以符合隐私法规与档案保存伦理。
此外,部分古文献与图像的权属问题、复制许可以及数字影像的再利用规范也需要厘清。档案馆长期以来承担着对文化记忆的守护职责,而将数字化成果交由商业平台运营,要求在授权协议中明确数据使用范围、商业化收益分配、长期保存责任以及公众免费访问的保障等条款。 可能的后续程序与结果 普通监管分庭已为案件打开了程序性通道,但是否最终要求NRS对Ancestry释放档案尚未确定。可能的后续包括续审以判断NRS拒绝公开的实质合法性、双方协商达成付费授权或合作项目、或NRS在保证公众权益与财政可持续的前提下提出替代方案。 法院若最终认定部分资料因隐私或其他法定豁免不能公开,Ancestry可能只能取得经过筛选或受限的数据集。若法院支持公开,NRS仍可寻求通过收费、许可协议或分阶段交付的方式将运营负担转移或分摊给Ancestry。
另一种现实情形是双方在庭外达成和解,由Ancestry以项目资金协助NRS完成数字化并达成共享与商业使用的明确框架。 对家谱研究界的建议与应对路径 对于家谱研究者、历史学家与公众用户而言,持续关注案件进展非常重要,同时可采取多条路径保障研究资源的可及性。首先,应积极利用现有平台如ScotlandsPeople的资源,并在服务上出现变动时寻找替代渠道,如地方教区档案馆、大学数字馆藏与其他公共数据库。其次,可关注并参与公共咨询或倡议,推动档案馆在与商业合作时纳入公众访问保障条款,确保核心历史记录不会因商业化而完全转入付费孤岛。最后,学术界与社会组织可以与档案馆建立更紧密的合作,通过拨款、联合项目或志愿者转录计划等形式,分担数字化与索引化的成本,扩大公共资源的覆盖面。 国际视角与对其他档案机构的启示 此案不仅对苏格兰有示范效应,也为全球档案机构与商业服务提供方的合作关系提供了参考。
在欧洲与北美,不少国家档案馆与商业家谱平台已建立合作,但合作模式差异较大。核心问题通常围绕数据是否作为公共财产免费或以成本价提供、商业化收益如何共享、以及如何在保护隐私的同时提高公众可用性。NRS案提醒各国档案馆需提前制定清晰的政策,规范与商业公司的数据授权、定价机制与长期保存责任,以减少后续法律与公共信任风险。 结语:平衡开放、保护与可持续的道路 普通监管分庭对Ancestry与NRS争议的裁定,强调了程序正当性与法律权责的界限,但并未为是否释放史料提供最终答案。案件的后续将决定公共档案数据在商业化浪潮中的定位,也将影响未来档案数字化与公共服务的供给模式。真正的挑战在于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鼓励创新型商业平台将历史资料更易检索化,从而扩大公众对家谱与历史研究的参与;又能保障公共档案馆的财政可持续、文化遗产的完整保护与公众的平等访问权。
面对这一复杂议题,协商、透明与制度化的合作框架将是关键,而公众、学术界与档案机构的积极参与与监督则有助于形成更公正、可持续的解决方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