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媒体报道称,欧洲系统性风险委员会(European Systemic Risk Board,简称ESRB)向欧盟成员国监管机构提出建议,呼吁限制甚至禁止由欧盟与非欧盟主体共同发行的稳定币。该提议虽非具有法律强制力的决定,却足以对在欧盟境内运营的稳定币发行方产生重大影响。围绕这一建议,市场、政策制定者和行业参与者正密切关注其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与监管路径。 从事件缘起看,ESRB的建议并非孤立。欧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此前多次强调稳定币监管空白可能对货币主权构成挑战,尤其是当稳定币发行方并非欧盟主体、跨国联合发行或在多法域并行运作时,监管协调难度和金融传染风险显著增加。意大利央行官员也公开指出,多机构或跨境联合发行的稳定币带来金融稳定性风险,这与ESRB近期建议形成呼应。
何谓多国联合发行稳定币?通俗来说,是由两个或多个主体联合推出并运营同一类别稳定币,发行方可能分布在不同法域,例如某家美国公司与欧盟内的公司合作推出面向欧洲市场的美元计价稳定币。此类模式意在扩大覆盖面与流动性,但也带来监管归属不明、审慎监管难以协调及快速撤资引发跨境传染等问题。 监管担忧主要集中在若干方面。首先是监管套利与执法困境。若稳定币的关键运营节点如储备金托管、赎回渠道或合约控制权位于非欧盟法域,欧盟监管机构难以实施有效监督与现场检查,从而使得监管要求容易被规避。其次是系统性风险。
大型稳定币一旦在多个市场广泛采用,其运行异常或储备资产问题可能通过支付系统与银行业传导,影响跨境流动性与金融市场稳定。再次是消费者保护与反洗钱合规。跨境发行可能导致客户保护标准不一,且在反洗钱与打击恐怖融资方面形成监管薄弱环节。 从法律路径上看,ESRB的建议若被欧盟立法者采纳,可能通过多种方式落实。欧盟可以在现有的市场监管框架内修订欧元市场行为规则或支付服务指令,也可以在拟议的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条例(MiCA)或相关补充法案中明确限制多国联合发行模式,要求所有向欧盟市场提供稳定币服务的发行方满足在欧盟设立可监督的实体、在欧盟持有储备托管并接受审计,以及提供明确的赎回与流动性保证。法规也可能要求稳定币发行与托管的合约性保障必须符合欧盟消费者保护与支付系统的清算规则。
对于行业参与者而言,建议的潜在影响直接且深远。像Circle、Paxos等已在欧洲市场提供美元计价稳定币(如USDC等)的发行方,若被要求重新调整运营架构,可能面临额外合规成本、托管搬迁或产品结构重组。更激进的情形下,禁止跨境或多方联合发行可能迫使一些发行方退出欧盟市场或限制服务范围,从而减少欧盟用户对美元稳定币的可获得性。市场流动性短期可能受损,尤其是在法币兑换、场外交易和部分跨境支付场景。 稳定币的市场结构也会因此发生变化。若欧盟加强对非欧盟稳定币的限制,可能加速数字欧元的推进。
欧央行已在评估数字欧元的可行性,并表示数字欧元旨在为公众提供安全、可普遍接入的中央银行货币替代。ESRB的建议与欧央行的推进并非简单偶然重合:从政策逻辑上讲,限制私人跨境稳定币可为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提供推广空间,并有助于维护货币主权与金融稳定。 国际层面,若欧盟采取严格立场,美国、英国和其他经济体如何应对将成为焦点。美国对稳定币监管近年来也有所收紧,但多以银行与货币发行监管为切入点。若欧洲实行跨境或多方联合发行禁令,可能引发贸易与金融服务的摩擦,并促使稳定币发行方在不同法域采取分割式合规策略。一种可能出现的场景是发行方在每一主要市场建立本地化的版本与托管安排,以满足当地监管要求,从而降低跨境互操作性并提高运营成本。
技术与合规上的替代路径亦值得关注。一种替代是完全在欧盟法域内的本地化发行,即发行方在欧盟设立实体、将储备资产托管于欧盟金融机构并接受审计,这样可以减轻监管异议并增强市场信心。另一种可能是与欧盟监管机构合作,建立共同的托管与审计标准,使得跨境协作在明确规则下进行。此外,分布式托管与多签名架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单点故障与信任问题,但无法完全替代法域内的合规要求。 对投资者与普通用户而言,发生变化的直接影响在于交易便利性与兑换成本。若欧盟限制外部发行的美元稳定币流入,用户可能更依赖欧元计价的稳定币或数字欧元等替代品。
兑换路径的复杂化也可能导致跨境支付成本上升,进而影响电商与跨境服务提供者。在此情形下,市场可能出现新的兑换管道与合规服务商,帮助企业在不同法域间桥接资金流动。 从宏观经济角度分析,稳定币作为连接传统金融与加密生态的重要桥梁,其监管演变关系到货币政策传导与金融体系韧性。若私营稳定币被严格限制,中央银行需要评估数字支付替代品的供给能否满足私营部门的需求缺口。欧央行的数字欧元设想如果成功落地,能够为公共支付提供稳定、安全的替代,但其设计必须兼顾隐私保护、可用性与金融中介功能,否则同样可能造成不平衡效应。 在应对策略上,发行方应尽早与监管当局对话,主动披露储备信息、接受独立审计并提高合规透明度。
通过建立在欧盟的托管安排或合资实体,发行方可以保留市场准入并降低政策摩擦。同时,技术层面的合规工具如链上可验证审计、合规门控智能合约与跨链合规桥接也值得投资。此外,行业协会应加强与政策制定者的沟通,推动制定务实可行的监管标准,避免因无序禁令导致支付与市场创新的过度受挫。 对监管者而言,关键在于平衡风险防控与金融科技创新。完全禁止可能短期降低系统性风险,但也可能阻碍支付创新并将市场推向监管较松的法域,最终形成规避效应。更为可行的路径是在加强透明度、审计和储备监管的同时,建立跨境监管合作机制,明确在金融稳定受威胁时的应对流程。
通过与国际金融监管机构协调,欧盟可以推动形成更广泛的稳定币监管框架,从而减少单边行动带来的外溢效应。 展望未来,几种情形皆有可能。温和情形下,欧盟通过修订法规强化合规要求,要求所有在欧盟市场流通的稳定币满足欧盟本地化监管标准,行业响应并调整结构。中性情形下,欧盟可能对多方联合发行实施严格限制,但允许在满足特定合规条件下有条件进入市场。激进情形下,欧盟实施实质性的禁止或极高门槛,使得非欧盟主体难以直接向欧盟公众提供稳定币服务,推动本地或公共数字货币的发展。 无论哪种情形,政策的制定与实施都应考虑到技术演进的速度与全球市场的互联性。
对于金融科技企业而言,合规已不是可选项,而是进入市场的前提。对于监管机构而言,建立灵活、前瞻且与国际接轨的监管框架,将更有助于实现既保护消费者与金融稳定,又促进数字支付革新的目标。 总结而言,ESRB对多国联合发行稳定币的警惕反映了欧盟在维护货币主权与金融稳定方面的深刻考量。该建议的推进将改变稳定币在欧洲的运营格局,并推动数字欧元等公共替代方案的发展。行业与监管者需要通过对话与技术合规手段寻找平衡点,以避免监管与创新之间的对立演变为长期里的破坏性冲突。对于用户与投资者而言,保持对监管动态的关注并选择合规透明的服务提供商,将是应对不确定性最实用的策略之一。
未来数年内,稳定币生态与监管框架的互动将成为影响全球金融与数字支付格局的重要变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