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治理数字化、人工智能快速融入公共管理的时代背景下,阿尔巴尼亚的一次突破性尝试引发了国际关注。名为Diella的人工智能系统在2025年被正式任命为"人工智能国务部长",成为迄今为止世界上首个被赋予内阁级别职务的AI系统。这个由国家信息社会机构(AKSHI)开发、基于微软Azure平台并调用OpenAI模型的虚拟助理,最初只是为eAlbania数字平台提供服务的线上助手,随着功能扩展和政治意图的叠加,迅速演变成具有象征性和实际职能的"虚拟部长"。此番任命不仅是技术与政治交汇的标志性事件,也提出了关于责任、问责、法律与伦理的深刻问题。 Diella的起源与技术构成具有鲜明的实践性。该系统由阿尔巴尼亚国家信息社会实验室在与微软合作下开发,微软通过Azure平台提供大型语言模型,而AKSHI负责为系统设计工作流和应答脚本,使其能够在eAlbania平台上引导公民完成各类线上政务服务。
最初发布于2025年1月的Diella 1.0以文本聊天机器人形式出现,主要功能是引导用户找到对应的行政服务入口和办理流程。几个月后推出的Diella 2.0支持语音交互并配备了一个以传统扎德里玛服饰形象出现的虚拟女性形象,配音和外貌由阿尔巴尼亚女演员提供并签署了使用协议。到2025年中期,Diella已经成为数万份证件和数千项服务的入口之一,尽管这些证件和服务仍由eAlbania后台系统生成,但Diella的介入提高了用户可达性并增强了平台的交互性。 将Diella推向内阁级别的决定与阿尔巴尼亚长期以来试图整顿公共采购、打击腐败和满足欧盟入盟规范的政治目标密切相关。2025年9月,总理经由总统授权,推动设立"虚拟AI部长"并将Diella任命为"人工智能国务部长",明确将其作为公共采购反腐改革的工具。官方表述强调,通过引入标准化的评价标准和完整的数字记录轨迹,Diella可以降低人为干预与权力寻租,促进透明度,最终实现"招标过程100%无腐败"的目标。
部分职能如采购评估将逐步转移给Diella,以减少政治影响并建立可审计的决策链条。 这种创举在公众和学界中引发了强烈的两极反应。一方面,有声音认为标准化算法和可追溯的数字流程可能有效减少招标中的人为权衡,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腐败行为;另一方面,批评者指出,将实际决策权赋予一个非人主体会带来"问责真空"、程序正义被弱化以及网络安全和数据滥用的风险。反对派议员在Diella首次向议会"发表演讲"时抗议,认为把AI带入议会程序是"宣传性"举措,质疑其合法性和背后的政治动机。民众层面的评价同样混杂,有人对项目的实际效用提出质疑,也有人批评形象设计和资金使用的透明度。 从治理创新的角度看,Diella案例具有重要研究价值。
它不是简单的自动化工具,而是在特定政策领域中尝试用人工智能承担部分行政决策职能的实验性实践。公共采购领域本身高度依赖规则与评估标准,这为算法化提供了天然基础。通过将标准化评估流程编码进AI系统,可以减少人为裁量权、记录详细审计日志、并实现对流程的远程监控,这些特性对提升政府采购透明度、增强公众对制度的信任具有潜在积极意义。同时,AI系统可以提高处理效率,减少人为延误和繁琐的行政手续,改善政务服务体验。 然而,潜在问题不可忽视。第一,责任归属的法律模糊性。
若Diella主导的采购决定导致不当合同授予或法律争议,究竟由谁承担法律责任?作为虚拟系统,Diella无法作为传统主体被起诉或承担刑事责任,必须依赖人类机构或个人承担最终责任,这就可能形成制度性逃避或推诿的空间。第二,算法偏见与透明度问题。无论是训练数据还是编码的评估规则,都可能隐含偏向,导致对某些供应商不公平或对社会群体产生不利影响。算法与数据流的不透明会削弱公众监督,也会增加技术滥用的可能性。第三,程序正义和可复议性。公共采购涉及利益分配,受影响方需要能够获得充分的异议程序和再审机制。
如果AI的决策过程难以解释,相关当事方将难以有效挑战和纠正潜在错误。第四,网络与数据安全风险。集中化的AI系统若遭受攻击可能导致敏感数据泄露或被人为操控,进而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信任。 为应对上述挑战,Diella的部署伴随着一系列制度设计和监督安排。首先,官方强调Diella并非完全独立的决策者,而是以辅助审查、推荐和流程自动化为主,重大决策仍由人类官员核准。第二,相关监管部门表态将在系统运作中保留审计和人为复核权,并逐步将可审计的数字痕迹纳入行政监督体系,以形成可追溯的责任链。
第三,作为欧盟入盟进程的一部分,阿尔巴尼亚承诺在系统设计和使用中遵循国际规范,接受外部技术与法律评估,以证明其采购改革符合透明和公平原则。 国际视角下,Diella的出现也引发了对政府AI治理模型的讨论。相比于将AI用于聊天机器人、翻译或城市管理等常见场景,赋予AI内阁级别职务是一种更具象征意义和实验性质的做法。它提醒各国决策者在推进数字政府时,需要同时关注技术能力与制度约束的匹配。理想的路径并非技术驱动的全面替代,而是通过清晰的职责分配、可解释性设计、完善的监督机制以及法律保障来实现人机协同治理。国际组织和学界应当密切跟踪类似案例,从法律、伦理与实务方面提出可操作的指导原则,帮助各国在推进AI辅助公共治理时降低制度风险。
对阿尔巴尼亚而言,Diella既是一次大胆的改革尝试,也是一场政治和技术的公众试金石。若系统能够在公共采购领域切实减少腐败、提高效率并建立可信的审计机制,那么它将成为民主国家在数字化转型与反腐实践中值得借鉴的范例。若在实践中暴露出重大失误或被用于掩盖人治与滥权,则其负面影响将极具破坏性,不仅会损害公共信任,还可能在法治与民主程序上造成倒退。 未来的发展路径应着眼于若干关键方向。明确法律框架与责任边界是首要任务,包括对AI在行政决策中作用的立法界定、数据保护与隐私保障、对算法决策的可复议机制以及针对系统失灵或被滥用时的应急处置方案。其次,提升系统透明度与可解释性至关重要,公开评估规则、审计日志和关键模型参数,接受独立第三方的技术审查和持续监控。
再者,应强化公众参与与沟通,通过公众咨询、司法监督和议会审议机制,使社会各界能够理解并监督AI在公共领域的使用。最后,注重技术与人力的协同,保持关键决策的人类把关角色,并通过培训和制度设计减少对技术的过度依赖。 Diella事件也为全球治理提供了珍贵的经验教训。它表明在数字化与AI治理方面,创新往往伴随不确定性与争议。成功的治理不是将AI神化或妖魔化,而是以制度化手段把技术纳入既有的法治框架和民主监督体系。政府在采用AI工具时,应把风险管理、公众信任构建与透明审计放在与技术性能同等重要的位置。
国际社会需要建立共享的最佳实践和监管范式,以确保AI在公共管理中发挥增益而非带来系统性风险。 总之,Diella作为世界首个被赋予内阁级别职务的人工智能系统,其意义远超过单一项目的成败。它提出了一组关于技术、法律、政治和伦理交叉的问题,迫使政府、技术者和社会共同思考在数字时代如何用更负责任、更透明、更合乎法治的方式应用人工智能。无论未来走向如何,Diella的出现都将成为公共治理史上的一次重要试验,对全球范围内政府AI部署的路径选择产生深远影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