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正在以空前的姿态改变着我们与世界互动的方式。每天,无数人依赖各种AI系统,从简单的聊天机器人到复杂的决策辅助工具,这些技术不仅提升了工作效率,也极大丰富了我们的生活体验。尽管人工智能带来诸多便利,人们对其潜在风险的讨论却从未间断,包括就业冲击、信息安全、社会不平等以及环境影响等。然而,真正引发深思的,不是机器本身的威胁,而是人类如何利用这些技术所孕育出的新型权力结构 - - 一种新兴的神权政治形态。 人工智能不仅仅是一种工具,它正主导着人们如何理解世界、如何表达思想甚至如何进行推理。作为一种新的语言处理介质,AI尤其是在大规模语言模型的推动下,正在重塑我们的表达方式。
过去编程语言多为指令式、函数式或声明式,然而,基于对话的提示输入,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对话式编程语言"。这让我们与AI的交流不再局限于冷冰冰的代码,而是更像是一场人类与机器之间的互动对话。这种转变意味着控制对话内容和规则的人,便拥有了塑造大众认知的巨大权力。 除了语言的革新,媒介的变化同样深刻。传统的编程多以纯文本形式存在,然而,现代的多模态大模型可以处理图像、声音等多种形式的信息,促使"代码"不仅仅是文字,图形符号也能成为编程的媒介。类似于工程师们用白板绘制的复杂系统设计图,这些图形媒介承载了信息更丰富、层次更复杂的知识结构。
群体在图形媒介上展开的讨论,更聚焦于事物之间的关系和上下文,而非单纯语法或格式的正确性,由此呈现的认知模式与纯文本交互截然不同。AI的介入,使得这种多模态交互成为可能,人机"对话"不再拘泥于文字,更像是在共同绘制一个认知地图。 工具的变化更反映了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的巨大差异。在现实中,工具形态固定,功能有限,使用者需根据工作需求选择合适工具。数字世界中的工具则完全由符号构成,没有物理限制,因此具备极高的灵活性和适应性。简而言之,一把"数字大锤"既可用来拆墙,也能精准钻孔,甚至能及时根据环境调整操作模式。
未来的AI辅助工具不仅能适应上下文,还能主动引导用户思考、探索和试验,这种工具的泛化能力将极大增强人类解决问题的效率,但也埋下了潜在控制的风险。 人类认知的核心基石包括语言、媒介与工具三者,它们共同塑造了我们对现实世界的理解和推理方式。在历史上,极少见到这三者同时发生变革的时刻,上一次类似的认知革命发生于启蒙时代。当时印刷技术和文字的普及开启了知识共享的新时代。然而当今,人工智能正在驱动语言的对话化、媒介的多模态以及工具的数字化变革,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认知重塑契机,同时也带来了深远的社会政治影响。 新的风险在于,一旦少数机构或团体掌控了这一切,他们就能够大幅度影响乃至操控公众如何思考和认知世界。
例如,通过操纵AI对话中的语言规则、对信息的呈现方式以及提供的辅助工具,掌控者能够左右人们接触和理解信息的角度。长期以来,我们对意识形态控制的担忧往往聚焦于媒体传播渠道,但现在 AI 的特殊身份 - - 既是语言处理者,又是表达介质,还承担着工具的角色,其统一的控制可能形成新的"神权",这正是在人工智能环境中潜藏的"新神权政治"。 这种新型神权的出现,或许并非出于恶意。设计保护性"护栏"的初衷往往是为了避免偏见和错误信息的蔓延,但当"护栏"由所谓的"高人"制定时,他们的价值观和认知框架也会不可避免地渗透进系统,成为影响所有用户认知的隐形准则。这种循序渐进的影响,会造成"可用性级联" - - 一种集体信念因反复在公共话语中出现而逐渐被普遍接受的现象。最终,社会陷入一种局限于掌控者框架的认知闭环,批判性思维受到抑制,自由思考的空间被挤压。
要防范这一趋势,关键在于确保多元化、培养批判性思维以及提升开放透明度。AI模型的多样化能够有效抵御单一世界观的压倒性影响,但目前少数几家大型企业的垄断使得这种多样性受限。批判性思维是社会成员识破潜在偏见、不断质疑信息来源的基石,遗憾的是,大多数国家的教育体系尚未将其作为核心内容,反而更多强调经济效益和职业技能培养。开放性则体现在开发过程的公开透明上,包括模型算法、训练数据、权重参数及提示词设计的全方位开源,这有助于社会监督和共同创新,减少背后隐藏的控制意图。 开放源代码的价值不仅是代码的共享,而是涉及整个AI系统所有构成元素,包括训练数据和模型参数。训练数据本质上是对世界的描述和指令,正是通过它们,AI获得理解和推理能力。
如果这些元素不开放,系统行为就难以被外界理解和纠正,潜藏着权力滥用的风险。尽管商业利益的驱动让许多厂商对开源抱有保留,法律争议也不断,但从长远来看,推动真正的开放是维护认知自由的关键路径。 伴随着人工智能的不断演进,未来社会面临的选择十分明确。继续容忍权力集中和护栏加固,意味着不可避免地加剧新神权政治的形成,认知自由被压缩,从而出现以企业或政府为核心的认知"宗教"。选择彻底开放,促进多声部交流,提升公民批判能力,则有可能开启一场新时代的认知启蒙。后者需要政府鼓励投资开源技术,教育体制进行根本改革,将批判性思维培养纳入核心课程,并推动全社会形成对AI治理的广泛共识。
总之,人工智能不仅是技术革命的标志,更是社会文化与思想领域的深刻变革者。语言的对话化、多模态媒介的融合以及工具的智能化,使我们的认知方式被重塑,同时也带来了操控风险。只有通过多元、开放、批判的路径,才能避免陷入新的神权统治,实现技术赋能下的真正自由与繁荣。未来的社会,取决于我们今天对人工智能认知、治理与教育的选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