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作为现代政治哲学和社会制度的基石,经历了数百年的发展演变。它倡导自由、法治和多元共存的核心价值,塑造了许多国家的政治体系与社会结构。然而,进入21世纪,尤其是在全球政治和经济风云变幻的今天,自由主义似乎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与困境。围绕"自由主义还能被拯救吗?"这一话题,法律学者卡斯·桑斯坦(Cass Sunstein)提出了值得深入思考的观点,强调有必要重新定义自由主义,拓宽对这一意识形态的理解,从而更好地适应当代复杂的政治生态。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自由主义并非一个单一的理念体系,而是一个包容多元的"大帐篷"。从19世纪的经典自由主义者,如约翰·斯图亚特·密尔和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到20世纪的新政自由主义者,再到部分现代保守派,如罗纳德·里根,自由主义涵盖了广泛的思想流派和政治实践。
桑斯坦的观点强调,自由主义的核心是自由、法治和多元主义三大支柱,其中自由不仅包括言论自由和宗教自由,还包含私有财产权。多元主义体现为对不同民族、宗教及生活方式的尊重,而法治保障了规则的公平和正义。 从历史角度看,自由主义的发展伴随着社会变革和政治纷争。自由主义在反对专制、推动民主和经济自由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贡献,但其内部的多样性也使其面对挑战时易陷入分歧。尤其是在当代,美国政坛的极化现象、全球化带来的社会经济不平等以及民粹主义的抬头,都使得自由主义日益被指责为失效或者被误用。一方面,左翼批评自由主义过于依赖市场机制,忽视公平与社会正义;另一方面,右翼则认为自由主义导致了传统价值的弱化和国家权威的瓦解。
桑斯坦对于现状表现出一种罕见的乐观态度。他主张重新认识自由主义中的"右派自由主义者",诸如哈耶克和诺齐克,他们强调市场自由和个人自主,同样是自由主义大家庭的重要成员。对于很多左翼人士来说,这些人物常被视为意识形态的对立面,但桑斯坦提出了"我们在同一队伍里"的观点,呼吁跨越意识形态分歧,共同捍卫自由、多元和法治的价值。这样一种包容且广义的自由主义概念,不仅仅是对历史的尊重,更是当今社会实现稳定与和谐的基础。 然而,自由主义面临的问题并非全无迹象可循。桑斯坦指出,自由主义的危机部分源于人们对政治正确及"觉醒运动"的强烈反弹。
比如里根时期对政治正确的批评,实际是对左翼试图重新诠释美国历史和社会价值的回应,而现代"觉醒"与"政治正确"几乎成为彼此的替代词,激发了强烈的保守反弹。这种情绪反弹加剧了社会的撕裂,导致一些右翼政治力量发展出甚至违背传统自由主义价值的极端主张。 此外,桑斯坦也坦承自由主义传统中存在"不忠"的问题,即部分自由主义者并未真正践行其倡导的平等与尊重原则,表现出种族主义、性别歧视等不符合其核心理念的行为,给自由主义蒙上阴影。他用"性格缺陷"形容这种现象,强调只有坚持反思和自我纠正,自由主义才能走出困境。 谈及美国最高法院,桑斯坦表现出对其整体仍然忠诚自由主义价值观的信心。无论是言论自由还是宗教自由,法治与多元主义依旧是大法官们的底线。
尽管部分法官如阿利托(Samuel Alito)和托马斯(Clarence Thomas)受到质疑,桑斯坦指出他们在法律观点上即使持保守立场,依然维系着自由主义的根基。法院作为国家权力的象征,其独立与权威至关重要,桑斯坦也关注其在现阶段政治压力下的脆弱性,认为谨慎和平衡是当务之急。 在国际视角下,自由主义关于人权与民主的议题也备受关注。桑斯坦承认自由主义者对人权的定义本身就存在分歧。有人认为教育权、住房权属于基本人权,另一些则更强调言论、宗教和私有财产等传统自由权利。对于美国历史上的帝国主义倾向,尤其是里根时期对一些独裁者的支持,也暴露出自由主义在政治实践中的妥协与矛盾。
桑斯坦坦率地表达了对这些矛盾的认识,但也通过家庭中人权学者的观点表达了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协调。 一个令人感兴趣的细节是桑斯坦与亨利·基辛格的友谊。基辛格作为美国历史上充满争议的人物,其政治行为常被批评为反自由主义甚至反人权,但桑斯坦从一段"星球大战"书籍发布会上的交流陈述了基辛格的好奇心和慷慨。此片段反映了人与人之间的复杂性,也暗示理解自由主义需要超越简单的善恶对立,包容复杂与矛盾。 那么,自由主义到底能否被拯救?桑斯坦的回答充满温和的乐观和理性的现实主义。他不回避自由主义内部的缺陷,也不否认外部的巨大挑战,但坚信自由主义广义上的价值依然是民主社会不可或缺的基石。
更重要的是,在政治极化、民粹主义涌动的背景下,构筑包容多元的自由主义联盟,不仅是理论需要,更是实现社会稳定和进步的契机。 这一观点为当下全球各国的自由主义运动提供了启示。无论是面对右翼保护主义,还是左翼社会主义思潮,自由主义都需要在坚守核心价值的同时,不断自我革新,实现更包容、更公平的社会理想。学者们和政治领袖们在推动政策制定时,应摒弃狭隘的意识形态对立,以开放心态促进不同自由主义派别的对话与合作。 总结来看,自由主义仍具备强大的生命力与适应性,但倘若缺乏包容、持续的自我批判及对现实社会问题的回应,它便难逃逐渐边缘化的命运。桑斯坦所倡导的广义自由主义,为我们提供了一条潜在的救赎路径。
未来的自由主义,必须既兼顾传统自由权利,也回应多元族群和弱势群体的诉求,既维护法治的权威,也强化民主的参与性。这是一场思想的延续,更是一场政治的革新。只有这样,自由主义的价值才能焕发出新的活力,继续引领人类走向更加自由、公正与和谐的社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