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即将就数字资产税收举行专题听证会,此时美国财政部与国税局(IRS)刚刚发布了旨在减轻企业税务合规负担的临时指导,特别涵盖了数字资产企业如何在企业替代最低税(Corporate Alternative Minimum Tax,简称CAMT)框架下处理未实现收益与损失。两条公告Notice 2025-46与Notice 2025-49的发布,在短时间内将税务与会计处理的争议带入公众视野,也促使立法者、行业从业者与投资者重新评估数字资产在公司账务与税负方面的潜在影响。CAMT作为《通货膨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 of 2022)中重要的税收条款,设定了对大型企业财务报表收益的15%最低税率。其出发点是防止某些企业通过税收筹划显著降低并最终逃避应有税负。对以数字资产为主要资产或持有大量加密货币的公司而言,财务报表中因公允价值波动而产生的未实现收益,若被计入调整后财务报表收入(Adjusted Financial Statement Income,AFSI),可能导致企业触及CAMT门槛并产生巨额税负。Notice 2025-49在这方面提供了关键性缓解,允许在特定会计准则下将以公允价值计量持有的数字资产的未实现收益或损失从CAMT收入中排除,从而减少因价格波动导致的税务突增。
这一临时指导的现实含义举例可见于MicroStrategy等公司。MicroStrategy等机构在持有大量比特币的情况下,年内未实现收益若被计入CAMT,可能会在短期内产生数十亿美元的最低税责任。Notice 2025-49的实施意味着此类企业在等待最终规则出台期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因公允价值波动触发的高额税负,从而缓解了市场与企业的即刻压力。临时指导发布次日,参议院财政委员会随即安排名为"审视数字资产的税收"(Examining the Taxation of Digital Assets)的听证会。该听证会由委员会主席主持,邀请了包括Coinbase税务副总裁Lawrence Zlatkin与政策研究组织Coin Center的政策总监Jason Somensatto在内的行业与政策专家出席。听证会的目的不仅是审查当前税收制度在面对数字资产时的适应性,还希望就如何在法律与监管层面为数字资产确立清晰、可执行的税收框架展开讨论。
白宫数字资产工作组在此前提出的建议也强调了应将加密资产视为新的资产类别,并对证券和商品等传统分类进行适配,以便税法与监管能更好地反映数字资产的独特性质。短期影响首先体现在企业层面的合规与会计处理决策。许多公司将面临是否将数字资产作为公允价值资产计量或采用其他会计处理方法的选择。公允价值计量虽能更及时地反映资产市值变化,但也带来收益的波动性,这正是CAMT关注的焦点。Notice 2025-49的临时性排除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采用公允价值计量的税务风险,使企业在会计政策选择上获得更多灵活性。然而,这种灵活性是临时的,最终规则尚未出台,企业仍需谨慎制定长期税务与会计策略,并为潜在的税负恢复做好准备。
对投资者而言,IRS的临时指导短期内可能缓解对以数字资产为核心资产公司的税收担忧,从而对相关股票市值产生积极影响。但需要注意的是,税务环境的不确定性尚未消除。最终规则如果回归严格计算未实现收益,或者国会在听证后对相关税法进行修订,仍可能对市场情绪与企业估值造成影响。因此投资者在评估相关公司的长期前景时,应将税收政策风险纳入估值模型。从政策讨论的角度看,参议院听证会不仅是对IRS临时指导的审议,也是更广泛税制与监管适配数字经济的探讨。支持者认为,数字资产的独特性要求税法更具弹性与针对性,以免对创新企业形成过度负担,阻碍技术发展与资本形成。
反对者则强调税基保护与公平性,担忧通过过多豁免或临时调整会造成避税空间,损害税收完整性。如何在鼓励创新与保护税收之间找到平衡,将是立法者需要面对的核心问题。国际比较也提供了重要参考。不同国家在对待数字资产会计与税收方面采取了不同路径。部分国家选择将加密货币视为货币或商品,按照不同税类征税;另一些国家对企业持有数字资产的会计处理提供了明确指引,减少税务争议。美国的临时指导显示出在实践中寻求灵活性的倾向,但长期来看,美国需要在国内外经验中汲取教训,制定既能维护税基又能支持金融科技创新的制度安排。
合规执行层面,税务部门与企业会计师将面临一系列技术性问题,包括如何界定哪些数字资产适用于临时排除、如何衡量公允价值、何种会计准则下可适用该排除等。Notice 2025-49尝试提供一定的操作性指引,但仍留有解释空间。企业在采用该排除时,应确保与审计师和税务顾问充分沟通,建立完备的记录保存与估值流程,以便在未来迎接税务审计或法规调整时能够证明合规依据。从长期监管路径看,最终的CAMT规则将至关重要。IRS已经表明临时指导仅为过渡性措施,旨在在正式规则发布前减少合规负担与不确定性。最终规则的制定过程将包括公众征求意见与利益相关者的反馈,参议院听证会正是这一过程的一部分。
行业组织、会计准则制定机构与跨国企业都可能在接下来的规则制定中积极参与,试图影响最终文本的细节,从如何定义AFSI到具体的豁免条款、估值方法与合规报告要求,均可能成为博弈焦点。此外,税收制度的变化也可能影响企业的资本配置与资产负债管理策略。若最终规则对未实现收益的处理更为严格,企业可能倾向于减少对加密货币等波动性资产的持有,或者通过结构化工具对冲价格波动以降低税务波动性。反之,如若规则持续给予某种程度的税务缓解,更多企业可能将数字资产纳入长期战略配置,进一步推动加密资产在企业资产负债表中的常态化。参议院听证会同样带来政治层面的考量。税收问题通常伴随政治议程与意识形态分歧。
部分立法者关注税收公平与政府收入,而另一些则更注重促进创新与保持国际竞争力。数字资产议题跨越监管、金融与技术三大领域,相关立法往往需要跨党派合作与多机构协调。听证会的讨论结果及后续立法动向,将成为观察美国数字资产监管走向的重要晴雨表。对于希望在当前环境中稳健运营的企业,若干实践建议值得关注。首先,加强内部税务合规能力与会计估值流程,确保对数字资产的分类、计量与披露具备清晰制度。其次,与外部税务顾问和审计机构建立紧密沟通渠道,及时了解IRS与财政部发布的最新指导与规则草案。
第三,评估不同会计处理方式对税负与财务报表的影响,制定可应对监管变化的应急计划。最后,关注立法与监管的公共讨论与听证会结果,积极参与行业协会与标准制定过程,为最终规则的制定提供现实可行的意见与数据支持。投资者在面对因税务消息带来的市场波动时,应着眼长期基本面,理解税收政策只是影响公司价值的众多因素之一。评估企业在数字资产管理策略、风险控制与税务合规上的能力,将有助于更准确地判断其在未来可能面对的税务冲击与经营风险。总体而言,IRS对CAMT的临时缓解与参议院即将召开关于数字资产税收的听证会共同构成了当前美国数字资产税收治理的重要节点。临时指导在短期内减轻了部分企业的税务压力,但并不等同于长期确定性。
未来几个月至一年内,随着听证会讨论、公众意见征求以及最终规则的制定,税法在数字资产领域的适配性将逐步明晰。监管者、企业与投资者都需要在动态变化的政策环境中保持警觉,积极准备并参与规则制定过程,以推动形成兼顾税收正义与创新发展的可持续制度框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