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四十至六十年代,美国一些著名的精英高校,包括常春藤联盟及七姐妹学院,实行了一项引人注目的拍摄惯例 - - 对新生进行裸体姿势摄影。这些照片表面上被用于评估学生的身体姿势和健康状况,但其背后隐藏的目的及影响却远超其医学功能,引发了学界和社会的深刻讨论。裸体姿势照不仅揭示了当时美国社会对身体与性别的态度,更深刻反映出那个时期流行的测量人体以预测智力和性格的心理学理论,以及由此引发的伦理争议。裸体姿势照缘起于美国对身体和姿势的特别关注。早在18世纪中叶,人们便将良好的姿势视为品格的体现,尤其是男性。进入19世纪,姿势不仅成为礼仪规范中的重要元素,借助紧身衣和礼服等衣物,姿势被赋予了道德色彩,成为上层阶级身份的象征,反映了他们与工人阶级和传统贵族的区别。
姿势也逐渐被视为健康的重要指标,科学与医学的研究开始关注不良姿势可能带来的身体疾病。随着这一理念的普及,许多学校开始对学生的姿势进行拍摄与测量,最早的姿势照片计划可追溯至1880年代的哈佛大学和一些女子学院。早期的姿势照片多为半身或者局部照片,有的学校会采用遮盖头部的方式,以保护学生身份。这些照片的拍摄通常被视为义务,学生们需要按照规定在校内指定地点脱衣站立,接受拍摄。除了照片,学校还收集了大量身体尺寸数据,有的甚至详细记录了学生的家族背景、出生地及性格特征。这种大规模采集个人身体和背景信息的做法反映出当时美国精英教育与科学研究领域对人体测量学和人类分类学的高度兴趣。
进入20世纪,尤其是1920年代以后,姿势照片的拍摄更加普及且系统化。许多学校采用全身裸体照以更科学准确地评估姿势,尤其是在女子学院。这一时期,姿势不仅被视作健康问题,还带有社会规范和美学价值。Wellesley等学院甚至设计出带有金属杆的姿势辅助器具,辅助对姿势进行评分和校正。而这一切背后的一大核心人物便是心理学家及遗传学倡导者W.H. Sheldon。Sheldon在20世纪40至60年代推动并主导了姿势照片在各大高校的拍摄计划。
他提出了"体型学"理论,将人体分为三种基本类型:瘦长忧郁的"外胚型",肌肉发达积极的"中胚型",以及体胖温和的"内胚型",并声称这些体型与人的智力、性格和道德价值直接相关。Sheldon的这种"体质心理学"理论深深植根于当时的优生学思想,试图通过身体特征预测个人的社会潜力和遗传价值。为了验证理论,他要求学校提供大量裸体姿势照片作为研究依据。Sheldon的研究获得了当时部分高校的支持,包括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布朗、Vassar、Wellesley等名校。通过强制性拍摄照片和收集身体测量数据,这些学校为Sheldon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源。Sheldon甚至将部分哈佛学生的姿势裸体照片收入他著名的作品《男人图谱》中。
尽管这些照片以医疗和健康评估的名义拍摄,很多人认为这是Sheldon借此巩固其优生学主张的掩饰。随着时间推移,这一计划引发了越来越多的争议。学生们,尤其是女性学生,对这种裸体拍摄体验表达了深刻的不适甚至心理创伤。知名作家西尔维娅·普拉斯曾在书信中表达过对拍摄经历的痛苦回忆,她后来将类似经历写入其小说《钟形罩》,显示了当时性别权力关系和身体暴露问题的复杂性。甚至有学校在知道Sheldon拍摄后续举措时拒绝合作,拒绝要求学生进行重复裸体姿势拍摄,担心这会造成"难以克服的心理问题"。这一系列事件伴随着对Sheldon研究伦理和科学正确性的质疑。
20世纪50年代,随着优生学受到二战纳粹罪行曝光后的严厉批判,这种以人体测量数据为基础的身体研究逐渐被学术界边缘化。基于姿势照片的优生学研究遭遇更强烈的反对声浪。社会文化对裸体姿势照的认识也发生了转变。多所学校开始主动销毁大量姿势照片档案,以消除潜在的伦理风险和法律纠纷。Sheldon逝世后,其个人收藏的两万多张照片被史密森学会民族人类学档案馆收藏,但由于争议未被公开展示,仅供有特殊申请的研究人员查阅。1990年代中期随着媒体报道的曝出,部分照片被永久封存甚至销毁。
同时,关于姿势照片的校园传说和都市神话不断流传,有传闻称这些裸照曾被秘密偷盗,甚至在所谓的"常春藤黑市"上交易。虽然不少传闻被证实为夸大甚至杜撰,但反映出公众对这些照片隐私和道德问题的高度敏感。这一历史事件产生了深远影响,直接反映了美国社会对身体、性别、隐私的复杂认知和权力结构。女性在这些拍摄程序中被剥夺了身体自主权,成为男性主导的科研和学校行政系统的"观察对象"。学者批评这些照片项目放大了性别不平等和身体商品化的现象。著名演员和作家诺拉·埃夫隆等名人曾公开回忆对参与姿势照的愚昧和羞耻感,将当年经历视为女性在社会控制机器中的受害表现。
此外,在公众人物激烈的舆论交锋中,这一历史片段也被用作对性别政治和社会权力的讨论切入点。1984年喜剧演员迪克·卡维特在耶鲁大学毕业典礼上嘲讽女性学生容貌,包括对Vassar的裸体姿势照的讽刺引起女性作家娜奥米·沃尔夫的强烈反驳,两人之间的公开辩论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讨论,进一步揭示了身体政治背后的文化矛盾。这些裸体姿势照片及其背后的历史,展现了美国20世纪中叶对科学、人类身体以及种族与性别分层的复杂态度。它们揭示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不仅关乎身体测量和医学,也涉及优生学的伦理反思和社会文化的矛盾。这段历史提醒我们敬畏和审视科学研究的社会背景,尊重个体权利,并警惕权力滥用对人性的侵害。当前关于这些珍贵档案的进一步研究,或许可以为理解当代社会中的身体权利、隐私保护以及性别平等问题提供重要的历史视角和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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