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邮政系统Horizon(以下简称Horizon)长期以来的争议并未随法院判决或补偿安排而平息。尽管有关丑闻在过去十多年引起广泛关注并促成司法与行政层面的反思,最新披露显示分支账户差异仍在持续,机构对若干异常账目无法解释或追溯,而完全替换Horizon的计划可能还要持续多年。面对持续的财务不确定性、公众信任危机和复杂的替换工程,理解现状、成因与可行路径对于政策制定者、受影响群体与技术管理者都至关重要。 当前局势与关键数字 根据最新公开资料与机构回应,近两年内邮局网络内由分支岗位上报的账目差异超过一万六千起,包含短缺与盈余两类。邮局在2023/24财政年度对无法解释的短缺计提并核销了约1,160万英镑,前一年度也有1,040万英镑被写为损失。仅在由约11,500个网点上报的差异中,近期统计显示短缺事件有6,137起,总额超1700万英镑;上一财年为5,812起、约1900万英镑。
同时账户出现重大盈余的报表也不少,2022/23年提交的盈余总额逾2200万英镑,最近一年为约1760万英镑。 这些数字并非孤立的会计项。它们承载着历史伤痕:在2019年之前,许多分支店主因无法解释的账目短缺而被迫"自掏腰包"或面临停职、起诉乃至入狱。多达数百人被定罪并随后获撤销或被推翻判决,造成难以衡量的个人与社会代价。因此,当今对这些差异的解释不仅是会计问题,更牵涉到治理、司法及补偿的公义维度。 多重可能成因的纠结 造成分支账目异常的可能源头并非单一。
官方与供应商的说法各有侧重,第三方调查也提出多面因素并存的结论。软件缺陷、外围系统或网络连接问题、人工操作失误、培训不足、恶意行为以及审计与差异追踪流程的失灵都可能参与其中。 Horizon并非孤立运作,而是与多种系统相连。例如邮局使用的SAP平台(POLSAP)与其他后端服务都在交易记录和对账流程中发挥作用。供应商在对话中指向屏幕冻结或连接中断可能源于网络、终端设备或外部服务,由此带来的未记录、重复或丢失交易会反映到分支的账务上。 与此同时,内部治理与差异管理机制的缺陷也被反复点名。
若分支提交了短缺但未能被充分调查或列为长期未追偿项,相关数额便可能在账面上累积,最终由纳税人或机构层面以核销形式承担。受访者与活动家指出,邮局长期以来在差异追查上并不积极,若不认真挖掘原因,账面"毒瘤"会不断增长。 法律与责任分配的复杂性 Horizon丑闻的核心并不仅是技术错误,而是技术错误如何被机构化地解释、使用并用于法律程序。大量案例显示,邮局在把系统生成的账务缺口作为证据时存在确认偏误与程序缺陷,导致许多人遭受严重法律后果。如今情形虽有纠偏,但法律与赔偿的边界仍不清晰。 在新的差异报告中,有关方反复强调:若能证明损失是由系统缺陷引起的,邮局不会向分支追偿。
但当差异无法在差异审查过程中被明确归因时,机构仍有权将其写为损失或采取其他会计处理。这种"无法解释即核销"的处理方式在短期内减轻了追偿争议,却未解决根本性的数据完整性与问责问题。 关于供应商责任的争辩也在持续。作为主要软件提供商,Fujitsu在听证与公开说明中承认系统存在bug与错误,但强调事件复杂且牵涉多方系统与连接服务,不能简单将所有问题归责于应用层代码。批评者则认为,作为长期供应商,Fujitsu应承担更高的责任和补救义务,尤其在系统设计、测试、远程访问权限管理以及对司法程序中证据的处理方面。 替换工程的规模与时间风险 替换Horizon并非简单的换装。
相关采购文件与公开招标显示,邮局计划采用"现成产品"(off-the-shelf)替代方案,但完整替换工作涉及数千个分支、多层后端系统、安全与合规要求、庞大的历史数据迁移,以及对日常业务零中断的严苛要求。现有评估预示,若按当前进度推进,Horizon可能会持续到2033年才完全退出,这意味着未来数年内仍需兼顾维护、监管与不断暴露的新问题。 替换工程中面临的挑战包括数据完整性证明、历史交易与证据链的保存、与国家缴税与第三方支付系统的接口、远程访问与运维权限的审计,以及对数万名分支员工的培训与转型支持。任何一步出现偏差,均可能引发新的运营或法律风险。 同时,替换项目的财政费用与治理结构也备受质疑。项目估算已出现显著上调,邮局曾为替换项目花费数亿英镑,并在此前与IBM等大厂的合作中出现中止与追加成本的情况。
如何在高昂预算与公众监督之间取得平衡,成为政治与行政决策的难题。 短期应对与治理改进方向 在等待全面替换的漫长周期里,若不采取有效的缓释措施,风险与损失可能继续累积。改进应围绕数据可信性、差异追溯流程、独立审计与受害者修复三方面展开。 首先,必须对Horizon及其外围系统的数据完整性进行独立、公开的取证审查。外部调查机构(如正在进行的第三方评估)应有充分权限读取系统日志、远程访问记录和变更控制历史,复核关键交易流程。若发现能够系统性重现的缺陷,应立即对相关分支采取保护措施,防止不合理的内部追偿或执法行动。
其次,需要重建并透明化差异识别与处理流程。所有差异事件应分等级处理,短期内由专门团队优先调查高风险或高额项,并与分支保持直接沟通。数据保全策略要包括自动化日志、独立拷贝与多方校验,避免单一系统记录成为唯一证据来源。 再者,邮局应在治理层面明确责任分配与赔偿原则。若查明是系统或供应商责任,机构应公开推进补偿流程;若是人为或犯罪行为,则应配合司法以公正方式处理。重要的是,任何对历史受害者的进一步追责必须在充分证据与透明程序下进行。
长期解决与替换战略要点 长期来看,替换Horizon必须作为一次系统性改革,而非简单IT项目。成功的关键在于技术选择、渐进式迁移策略、数据治理与公众监督机制并重。 技术选择上,优先考虑成熟的商业软件与模块化架构,减少定制化代码带来的维护成本与隐患。云迁移须严格评估数据主权与离线能力,确保分支在网络中断时仍能安全经营并完整保留本地交易记录。 迁移策略要采取分阶段试点与并行运行的方式。先在若干代表性网点部署替代系统并进行充分回归测试,核对历史数据迁移的一致性,再逐步扩大范围。
并行运行阶段要持续较长时间,以便比对差异并建立信任。 数据治理方面,需要设立独立的数据保全与审计办公室,负责交易日志的保管、完整性校验与对外披露。改变过去单一机构主导、缺乏第三方监督的局面,才能降低未来纠纷的概率。 公众信任与受害者修复 除了技术与治理,建立公众信任是不可或缺的一环。Horizon丑闻对数百名分支人员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尽管已有部分赔偿与法律纠正,但许多受害者仍抱怨补偿缓慢、信息不透明与难以获得应有的经济与社会救济。
邮局与政府需要在法律、财政与心理支持上加大投入,设计更快捷、更具同情心的赔偿与恢复机制。同时,修改与数字证据相关的法律规则,防止将来再次出现类似以系统数据为唯一证据导向的司法错误。 供应商关系重塑 Fujitsu等供应商在事件中承担了广泛关注。未来的供应商管理应从合同条款、问责机制与独立审计要求三方面强化。合同中应明确对系统缺陷与数据错误的赔偿责任、对关键日志与开发记录的保存义务、以及在司法程序中提供协助的规范。独立第三方的持续审计权利应写入合同,以便及时发现与修复问题。
结语:治理与技术必须并行 Horizon问题的继续暴露提醒我们,技术故障在复杂组织与司法体系中可能放大为深刻的人权与信任危机。替换系统固然重要,但在替换完成之前,邮局必须采取更积极、更透明的差异管理和数据治理措施,为受影响者提供及时的修复与保护。同时,政府、监管机构与独立调查者应保持持续监督与问责,确保未来的数字系统不会重演过去的悲剧。仅有技术更替而无治理革新,难以避免未来风险;而治理若不配合切实的技术改造,也难以恢复公众信任。面对仍在继续的账目混乱与多年才能实现的替换计划,综合施策与更大的透明度应当成为当前的优先事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