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加密货币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扩张,尤其是在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用户增长速度显著高于发达国家。信用评级机构穆迪在最新报告中指出,当加密货币从单纯的投机或投资工具逐步演变为公民的储蓄、支付和汇款手段时,可能对国家的货币主权与金融体系韧性构成实质性风险。理解这一结论的逻辑、识别潜在传导机制并探讨可行的政策工具,对于维护宏观经济稳定和金融安全至关重要。本文将从多个维度解析穆迪的观点,结合现实案例与政策建议,为政策制定者、监管机构和行业参与者提供可操作的参考。 穆迪的担忧集中在几个关键点。首先,稳定币 - - 尤其是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 - - 在新兴市场的渗透会削弱本国货币的使用范围与定价功能。
当企业和个人开始在定价、结算或储值中更多依赖美元计价的稳定币,本国货币的货币政策传导路径将被削弱,央行通过利率或准备金政策影响经济的能力可能下降。其次,加密资产提供了新的资本外流渠道。由于许多加密交易可通过去中心化钱包和海外交易平台完成,资金可在监管视线之外跨境转移,形成类似非官方美元化的压力但透明度更低。第三,加密资产在新兴市场的广泛持有,通常与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和金融排斥等结构性问题相关联,这使得加密货币在这些经济体中的吸引力更强,也使得潜在系统性风险更高。 在许多亚洲、非洲和拉美国家,加密货币的使用场景不仅限于投机。稳定币逐步成为跨境汇款的替代途径,因其速度快、成本低,吸引了大量汇款需求者和小微企业。
对于监管薄弱、传统金融服务覆盖率低的地区来说,加密支付看似解决了部分需求,但也带来监管套利和金融控制能力的下降。例如,若企业开始以稳定币计价合约或以美元挂钩的代币结算进口与出口业务,本国央行难以通过货币政策管理通胀或调节国内流动性,汇率波动可能进一步加剧本币弱势,形成恶性循环。 资本外流的形式在去中心化金融(DeFi)生态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传统资本控制依赖银行体系与跨境支付的可控通道,但当资本可以通过点对点钱包和去中心化交易随时跨境转移,政策制定者的工具箱面临空前挑战。穆迪指出,这种"加密化"(cryptoization)与非官方美元化有相似效果,但更难监测与制约。监管机构在识别资金流向、追踪资产所有权和执行跨境税收、反洗钱(AML)以及合规性方面的难度显著提高。
此外,加密资产市场的高波动性也可能破坏金融稳定。若家庭储蓄大量配置于波动性较大的加密资产,财富效应将随价格剧烈波动,可能影响消费和投资决策,进而对宏观经济波动增幅。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若在资产负债表中增加加密相关敞口或通过影子银行渠道间接暴露于加密市场,金融体系的传染风险也会上升。穆迪强调,虽然当前多数新兴市场的银行体系与加密市场尚未紧密联动,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联动可能增强,尤其是在监管框架滞后或监管套利普遍存在的背景下。 面对上述挑战,政策应对需要同时考虑金融包容性与金融稳定两大目标。完全抵制加密货币在短期内可能难以奏效,也可能剥夺低收入群体利用新技术改善金融访问的机会。
相反,更为务实的路径应注重风险管理、透明度提升与国际合作。首要措施是建立并强化稳定币与加密支付工具的监管框架,明确对储备资产、发行合规性、审计与清算等方面的要求,确保发行方具备足够的资产支持和透明的储备披露,从而降低对本国货币传导的冲击。 另一方面,加强跨部门监管协调至关重要。中央银行、金融监管机构、税务与反洗钱机构需要共享数据与情报,制定联合行动计划以监测加密资金流动和系统性风险指标。引入更严格的KYC(了解你的客户)和AML规则,配合对交易所和托管服务提供商的监管,也能有效抑制通过加密渠道的大规模资本外流与非法资金转移。国际层面的信息共享与执法合作可以减少监管空白,防止跨国资本转移利用不同监管制度的差异进行套利。
推动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发展被视为一种应对之道。CBDC能够在提供数字化支付便利性的同时,保留货币政策与金融稳定的传导机制。通过设计合适的可编程功能、隐私保护与可控匿名性,CBDC可以降低对外部稳定币的依赖,提高国内支付系统的可监测性。然而,CBDC并非万能药。其推广需要兼顾技术安全、隐私保障、法律基础与公众信任,且在实施过程中要警惕对银行体系存款外流的潜在影响。 教育与金融素养提升同样不容忽视。
新兴市场中许多加密资产使用者因通胀压力或缺乏传统金融服务而转向加密货币,但对风险的认识往往不足。政府和监管机构应推动针对消费者的风险提示、投资教育与纠纷解决机制,帮助公众理解加密资产的波动性、法律地位与潜在损失。与此同时,鼓励合法合规的金融创新,扶持那些能在合规前提下改善金融包容性的支付与存款产品,可以在满足民众需求的同时降低系统性风险。 技术层面的治理也需要同步推进。区块链与分布式账本技术能提供更高的透明度与可追踪性,但当前很多去中心化应用缺乏合规节点与监管接口。推动交易所与托管服务提供商采用合规工具,如链上监测、可疑交易识别与可验证的储备证明,有助于提升市场透明度。
对去中心化金融平台的风险提示与合规要求应在不抑制创新的前提下逐步建立,使技术进步能为监管服务而非规避监管。 案例研究表明,不同国家在应对加密普及带来的风险时采取了多样化策略。部分国家选择严格限制或禁令以迅速阻断风险扩散,另一些国家则通过许可与监管框架将加密业务纳入正轨,以便获得税收、保护消费者并维护金融稳定。一些地区在监管上采取分层策略,根据资产类型、用途与系统重要性分别施以不同监管强度。无论路径如何,关键在于灵活性与前瞻性,监管需适应技术发展节奏,并留有调整空间以应对未知风险。 长期来看,新兴市场面对的挑战不仅是金融监管的短期应对,而是深化货币与金融体系韧性的结构性改革。
这包括提升本国货币的信任度、控制通货膨胀、扩大金融服务覆盖、提升支付系统效率与降低跨境汇款成本等。通过解决这些根本问题,可以在源头上降低居民对外币稳定币或加密资产作为价值储存手段的依赖。政策制定者应在短期监管与长期结构性改革之间找到平衡,以确保金融体系在面对技术变革时既具包容性又具稳定性。 穆迪的报告对新兴市场敲响了警钟,但它也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行动方向。监管不能停留于消极封堵,而应推动透明、合规与国际合作,同时通过技术手段增强监测能力并促进金融基础设施现代化。通过统筹货币政策、监管行动与金融普惠目标,新兴市场有望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利用数字资产与分布式技术带来的潜在利益。
最终,维护货币主权与金融韧性需要政策的智慧、监管的果断与国际合作的深化,以共同应对加密时代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