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国际评级机构标准普尔(S&P Global)宣布维持美国的主权信用评级为"AA+",并在其声明中将近年来兴起的关税收入列为抵消大规模减税与开支扩张财政影响的主要因素之一。此番表态在全球市场并未引起明显波动,但其内含的财政与经济逻辑值得深入解读。标普的立场不仅反映了对当前美国财政数据的判断,也暗含对未来风险情景的警示。 标普的核心判断与数据支撑来自若干关键点。首先,白宫与国会通过的"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在7月签署成为法律,使2017年税改部分永久化并同时引入新的减税与支出项。按传统财政分析,这类组合政策通常会扩大预算赤字。
其次,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推行的广泛关税政策,尤其是将进口商品基线关税设为10%并对若干产品或国家施加额外关税,已经开始产生显著的海关税收。美国在7月报告的海关关税收入环比跳增210亿美元,显示短期内关税对联邦财政收入构成了可观贡献。标普据此估计,持续的关税收入有望在2025至2028年间将一般政府预算赤字平均压低至约占GDP的6.0%,相比2024年的7.5%及2020至2023年的平均9.8%出现改善迹象。 但关税作为财政收入来源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它是可量化的税收来源,短期内能够直接增加联邦收入、缩小预算缺口。另一方面,关税本质上是一种对进口商品的隐性税,可能通过提高进口商品价格、推高生产成本和消费价格,进而拖累经济增长并提高通胀压力。
若关税导致进口量大幅回落或贸易伙伴进行报复式关税,关税收入可能不可持续,从而使财政改善难以长期维持。 市场层面上,标普的声明指出美联储仍须在降低国内通胀与应对金融市场脆弱性之间找到平衡。自年初以来,美联储在利率路径上面对来自财政政策与关税带来的复杂信号。财政扩张往往推高利率和债务服务成本,而关税既可能短期提高通胀也可能抑制经济活动,使得货币政策效果更难预测。标普同时提醒,如果赤字在未来两到三年出现进一步扩大,其仍可能对美国评级构成下行压力;若政治发展削弱美国体制或削弱美联储独立性,也会给评级带来风险。 相比之下,另一大评级机构穆迪(Moody's)在今年五月曾向上调差别,宣布将美国的三A级评级下调一个级别,理由同样指向不断上升的债务负担与长期财政可持续性问题。
两家评级机构的分歧与共识同样值得关注:共识在于美国面临长期债务压力与财政可持续挑战;分歧在于短期收入或政策调整能否足以扭转评级路径。标普对关税收入的正面评估表明其在短期收入动态上给予更多权重,而穆迪更偏向于关注长期债务轨迹与制度风险。 关税的经济传导机制是理解标普判断的关键。首先,关税直接提高进口商品价格,从而带来关税收入。但消费者和企业往往会承担这部分成本。对于依赖进口中间品的产业,关税会提高生产成本,压缩利润率或被转嫁给消费者,进而抑制需求与投资。
其次,关税可能改变供应链配置,企业为规避关税而重新布局生产基地或供应来源,这种调整需要时间并伴随一次性成本。此外,贸易摩擦带来的不确定性会抑制跨国投资与贸易活动,对长期生产率增长构成负面影响。正因如此,尽管关税能短期填补国库,但其对经济增长的拖累可能反过来侵蚀税基,形成财政收入的负反馈。 财政数据的另一端是利息支出。美国政府在财政年度前十个月内已支付超过1.013万亿美元的利息,比去年同期增长6%,增幅约570亿美元,这是由于利率上升和更高债务水平共同作用的结果。利息支出的持续上升意味着在总体预算中可用于其他政策领域的空间被压缩,财政弹性下降。
在这种背景下,任何通过提高税收(包括关税)或削减支出来缓解利息压力的政策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对金融市场而言,评级的短期确认并未引发明显波动,反映出市场参与者对财政与货币政策的预期已经充分消化相关信息。然而,若未来赤字持续扩大、债务占GDP比率进一步上升或政治因素影响机构稳定性,则评级调整的预期可能推动风险溢价上行、长期国债收益率走高,从而增加联邦政府的融资成本,并通过利率传导影响私人部门借贷成本和资产价格。 从政策角度看,面对债务与赤字双重挑战,政府有若干可选择路径。第一是结构性财政调整,通过税基拓宽与支出优先级重构来改善长期预算平衡。第二是促进经济增长以提升税收自然增长率,通过投资于科研、教育与基础设施提高潜在产出。
第三是慎用贸易保护措施,以避免对生产率与物价稳定造成长期损害。关税作为短期财政工具应被视为权宜之计而非长期替代方案。标普在声明中同时提出,如果美国能够实现持续的经济增长并对财政结构进行调整,从而减缓债务负担的增长,评级有上调的可能性。 学界与市场分析师对关税作为财政工具的看法并不一致。赞成者认为,关税比直接增税更容易被公众接受且政治可操作性强,短期内可快速增加联邦收入,缓解预算压力。反对者则强调关税效率低,分配不公,并可能通过抬高进口价格而不成比例地影响低收入家庭。
此外,关税可能触发贸易伙伴的报复,影响美国企业的出口与全球价值链的稳定性。 对普通民众而言,关税的影响通常表现为生活成本的上升,特别是对消费电子、服装与部分食品依赖进口的品类更为明显。企业层面上,制造业中依赖进口中间品的小型企业尤其脆弱,因为它们难以将全部成本转嫁给终端消费者。长期来看,关税若导致生产外迁或供应链分散,将对就业结构与地区经济造成影响。 未来评级走向的关键变量包括财政赤字轨迹、债务占GDP的演变、经济增长能否回到可持续的高增长路径、通胀与利率的相互作用、以及政治与制度风险如何演变。若关税收入能够保持高位且经济未出现明显拖累,短期内对评级构成支撑的概率较高。
但若关税收入回落且赤字继续扩大,或若政治纷争损害政策制定能力,评级下行风险将明显提升。标普已明确指出,在未来两到三年内赤字走强将成为可能触发降级的条件之一。 总结来看,标普对美国AA+评级的维持既体现了对当前可观关税收入的认可,也包含对中长期财政可持续性风险的警惕。关税在短期可为联邦预算带来补充,但其经济代价与可持续性问题不容忽视。评级机构的评估为政策制定者、市场参与者和公众提供了监测财政健康的重要参照:短期收入不能替代长期的结构性调整,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协调尤为关键。在全球化的贸易体系下,任何以关税为核心的财政策略都必须兼顾国际反应与国内经济承受力,否则短期的财政赢利可能转化为长期的增长成本与信用风险。
在未来几个月到几年里,观察点应聚焦于关税收入的可持续性、预算赤字的季度变化、国债利息支出的趋势,以及政治事件是否会影响美国关键机构的稳定性。对投资者而言,评估这些变量并构建情景化的资产配置,将有助于应对可能的信用评级波动与宏观风险。对政策制定者而言,走向更加稳健的财政轨道并在保持经济活力与价格稳定之间取得平衡,是维持甚至提升国家信用评级的长期之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