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调控制(Tone Controls),曾经在高保真前级放大器和一体化功放中无处不在,直至90年代前几乎成为音响设备的标配。无论是廉价的塑料便携设备,还是发烧友梦寐以求的金属机箱旗舰机,都配备有低音(Bass)和高音(Treble)调节,有的甚至还有所谓的"响度(Loudness)"开关,能显著增强低音和高音部分的响应。然而如今,顶级高保真音响设备中音调控制几近绝迹,许多年轻一代的听众甚至都不了解这些控制装置是做什么用的。本文将深入探讨音调控制为何曾如此重要,它们的实际作用,及其在新时代被逐渐淘汰的背后原因。音调控制的核心功能在于调节声音的频率响应,主要是通过提升或削减低音和高音频段实现。虽然各设备对"低音"和"高音"所涵盖的具体频段没有统一定义,但普遍认为低音覆盖的是相对较低频率范围(大约从几十赫兹起),而高音则包含较高频率范围(通常超过几千赫兹)。
以著名的Leak 130放大器为例,其低音调节中心频率约为50赫兹,高音调节则高达50千赫兹 - - 显然超出人类听觉极限,但频率调节的衰减曲线较为平滑,实际影响范围涵盖了较宽的频段,低音可调节至约500赫兹,高音影响下限约在1500赫兹左右。大多数商业音响设备上的低音和高音调节基于一个经典的电子电路 - - 巴克森达尔(Baxendall)电路。这个电路设计于1950年,结构简单,仅需少量电阻、电容和电位器即可实现所需功能,不仅成本低廉,也非常适合人的听觉特性。它支撑了几十年的音调调节发展。响度控制是一种更为简单的音调控制方案,主要通过固定幅度提升低频和高频实现效果。许多设备既有低音和高音调节功能,也配备响度开关,打开响度后,低音和高音调整变得更为明显。
虽然80年代曾流行过更多频段、更精细调整的图示均衡器,它们能在多个窄频段内调节音效,但因调节复杂、频繁改动繁琐,最终未能取代简洁实用的巴克森达尔调节模式。对于音响发烧友来说,音调控制究竟有无必要,历来争议不断。一部分人认为音调控制是"花哨噱头",真正的音质应该透过调节自身听觉适应来感知,而非依赖设备改变信号。但这种观点忽视了人耳对声音频率的复杂感知机制。音调控制的价值不仅是补偿扬声器和环境差异,更根植于人类听觉对不同频率在不同音量下敏感度的变化。人耳最敏感的频率位于中频段,大约500赫兹至1500赫兹,这是语言及大多数自然声音的主频范围。
我们的听觉对不同频率的反应随音量变化而改变。一般来说,在音量较低时,人耳对低频和高频的灵敏度下降,而对中频维持较高敏感度。因此,当音乐音量降低时,需要提高低音和高音的输出才能使听感保持平衡且接近于高音量下的真实音色。这种依赖音量调节的非线性听觉特性,是音调控制不可或缺的原因。录音师在混音时调节频谱均衡,是基于一定音量和监听环境,而普通听众通常在不同环境、不同设备及不同音量下欣赏音乐,因此音调控制为用户提供了简便快速调节频谱平衡的手段。利用现代电子技术确实可以设计能够随着音量自动调节频率响应的放大器,这种设计称为音量补偿功能。
不过,因每个扬声器频响特性不同,听众距离扬声器远近变化,以及个体听觉差异,这样的自动化补偿难以在所有情境下取得理想效果。人耳对音量和频率的敏感度本身具有高度个体化,这使得用户自主调节音调成为最佳选择。九十年代起,音响制造商开始逐渐去除音调控制,尤其是随着CD等数字音源普及后,这种趋势更为明显。业界普遍认为音调控制是老旧技术遗留,是"黑胶时代"的产物,数字时代的纯净信号不应当被人为调整。音响圈内也存在"纯音质"的偏执观点,认为真实音乐应当无改动地输出,使用音调控制就是破坏了录音师的原意。另一原因,去除音调控制可削减成本 - - 不仅限于电子元器件,更包括外壳钻孔和铭牌标识,都能节约资金。
低档设备若采用劣质的音调电位器,甚至会引入噪声,降低音质,更加剧音调控制负面形象。沦为"鸡肋"后的音调控制渐渐被归为消费品的负担,多数高端设备完全取消了这项功能。消费者对音调控制的失望,反过来促成了厂商不再提供音调调节的恶性循环。遗憾的是,从业界和消费者两个方面的认知误区,让音调控制的价值被低估和遗忘。它并非仅仅是修饰音质的装饰,更是基于人类听觉生理特性的实用功能。尤其是对于喜欢在非理想环境或较低音量下听音乐的人来说,音调控制提供了无可替代的便捷,极大地提升了听觉体验。
如今,市场上的高端音响设备大多舍弃了传统音调控制,许多年轻听众对"高中低音"调节的概念也较为陌生。尽管数字处理软件和手机下载的均衡器应用部分能够实现类似功能,但其使用场合和效果依赖用户熟练度和设备支持,远不如传统物理旋钮直观便捷。音调控制的简洁和实用性,是任何形式的数字均衡器难以完全替代的。综上,音调控制作为音响设备中一项传统但重要的功能,根植于人类听觉生理学基础,解决了频率响应随音量变化带来的感知难题。其逐渐消失不仅是技术进步的必然,也夹杂了误判和商业考量。对于追求极致听感的用户而言,理解和善用音调控制,有助于打造个性化、适应不同环境的理想音乐体验。
恢复对音调控制的关注和认识,或许是当代高保真音响文化的一个重要课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