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科研界对表观遗传学和跨代健康影响的关注日益升温。一项在2025年欧洲呼吸学会(ERS)大会上公布的研究提出一个令人不安但值得重视的结论:如果父亲在青春期就开始吸烟,他的子女可能在生物学上比实际年龄更"年长"。这一发现不仅牵动对个人健康行为的伦理思考,也对公共卫生政策、青少年烟草管控和育龄男性的健康教育提出了新的要求。 研究背景与方法简介 这项由挪威卑尔根大学的Juan Pablo López-Cervantes博士在ERS大会上报告的研究,使用了来源于RHINESSA(Northern Europe, Spain and Australia)的数据。研究纳入了892名参与者,年龄分布从7岁到50岁,平均年龄大约为28岁。研究者采集了参与者的血液样本,检测DNA表观遗传学标记,并运用三种不同的"表观遗传钟"方法来计算生物学年龄。
这些方法基于DNA甲基化等表观遗传变化,能够反映细胞和组织的生物学老化程度。 同时,研究通过问卷收集了参与者本人及其父母的吸烟史,特别关注父亲何时开始吸烟。研究发现,父亲在15岁或更早开始吸烟的子女,其生物学年龄平均比实际年龄超前约九个月到一岁;当剔除或调整子女本人的吸烟行为后,这一差距扩大到了约14到15个月。相比之下,父亲在成年后开始吸烟对后代生物学年龄的影响较小,而母亲在怀孕前吸烟与后代表观衰老之间并未呈现显著模式。 研究的科学解释与可能机制 为什么父亲青春期吸烟会影响下一代的生物学衰老?研究者提出主要的科学假设与表观遗传学有关。青春期是男性生殖细胞(精子)发育的重要阶段,精原细胞在这一时期经历分化与成熟,同时也相对更容易受到外界环境因子的影响。
香烟烟雾中的众多有害化学物质和尼古丁可能导致精子发生表观遗传修饰,例如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或非编码RNA表达的改变。这些表观遗传性改变并不改变DNA序列本身,但能影响基因表达模式,并可能在受精及胚胎发育过程中传递到下一代。 表观遗传钟利用的是与年龄相关的DNA甲基化位点,它们在人体不同组织中随年龄累积变化。当父亲在关键青春期阶段受到有害暴露而改变了精子表观遗传模式,这些改变可能导致胚胎和后代的发育轨迹出现细微但累积的差异,从而在成年后表现为更早的生物学衰老迹象。生物学年龄加速与多种晚年疾病风险上升相关,包括心血管疾病、某些癌症、代谢问题和认知退行性疾病。 研究发现的公共卫生意义 这项研究带来了若干重要的公共卫生启示。
首先,传统上烟草控制的重点常放在保护吸烟者本人或将吸烟与孕期母亲暴露联系起来。然而,当前证据提示,父亲在青春期的烟草暴露可能对后代健康产生长期影响,这意味着烟草控制策略应拓展到保护青春期男性,减少他们对烟草及尼古丁产品的接触。 其次,近年来青少年吸烟率在部分国家有所下降,但电子烟(vaping)和其他尼古丁替代产品在青少年群体中的使用率上升。电子烟的长期健康影响尚不明确,尤其是它们对生殖细胞和后代潜在影响更缺乏研究。研究作者和公共卫生专家因此呼吁对所有形式的尼古丁产品保持谨慎监管,尤其是在青少年群体。 研究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需要强调的是,当前研究为观察性研究,尽管发现了父亲青春期吸烟与子代表观遗传衰老加速之间的关联,但并不能完全证明因果关系。
研究依赖问卷收集父母吸烟开始年龄,可能存在回忆偏差或报告不准确的问题。样本虽来自知名队列且样本量在同类研究中具备一定规模,但仍需更大样本和跨地域验证来确认结果的普适性。 此外,表观遗传变化的来源复杂,可能受多种环境与社会经济因素影响,例如家庭环境、父母的其他生活方式、父母的教育水平和营养状况等。未来研究需要更精细地控制潜在混杂因素,或者采用动物模型、精子专门检测与纵向队列来验证青春期暴露对精子表观遗传的直接影响和传递机制。 临床与社会层面的应对建议 面对这一研究发现,社会、学校和家庭层面都可以采取多维度的应对措施。在家庭中,父母尤其是青少年男孩应被告知吸烟和尼古丁产品在青春期可能造成的长期后果,不仅仅是对自身健康的直接影响,还有可能影响未来子女的健康与衰老速度。
学校和社区卫生教育应将跨代影响作为烟草预防教育的重要内容,强调青春期是干预的关键窗口期。 从临床角度来看,生育计划咨询中可加入对父方早期吸烟史的询问,向准备生育或已育的男性提供戒烟支持与相关健康评估。公共卫生政策应继续强化对青少年烟草、电子烟等产品的管控,包括限制销售、加强年龄验证、在学校周边限制营销以及开展针对性的戒烟项目。 科研界也应把握这一方向,推动更多关于精子表观遗传学、电子烟暴露和青春期环境暴露对后代长期健康影响的研究。跨学科合作,结合分子生物学、流行病学和社会科学的方法,可以帮助厘清复杂的因果链条并制定更精准的预防策略。 个人层面的实际建议 若从个人角度出发,青少年及其家长应尽早认识到戒烟的必要性。
对于青春期的男孩,尽早远离烟草和含尼古丁产品是对自身和未来子女负责的选择。已有吸烟的年轻男性应寻求专业的戒烟帮助,医生和社区卫生服务可以提供戒烟药物、行为支持及随访。 同时,育龄夫妇在备孕期间可与医务人员沟通,了解既往暴露史以及如何通过积极生活方式(如均衡饮食、规律运动、戒烟限酒)降低可能的风险。尽管目前关于父亲青春期吸烟影响后代的研究仍在发展阶段,采取积极的健康行为仍是改善家庭健康的可行之路。 对政策制定者的呼吁 本研究强调了扩展烟草控制人群的必要性,政策制定者应将青少年尤其是男孩纳入更有力的保护对象。综合措施包括加强学校烟草预防教育、限制青少年获取烟草和电子烟的途径、提高合法购买年龄、规范电子烟广告以及在公共卫生预算中为青少年戒烟项目提供长期支持。
只有将干预前移到青春期甚至更早,才能有效降低跨代健康风险。 结语:科学提醒与社会责任 父亲青春期吸烟可能加速子代表观遗传衰老的研究,为我们理解环境暴露如何跨代影响健康提供了新的视角。虽然需要更多研究来确认因果关系并阐明分子机制,但现有证据足以提醒社会重视青春期的烟草暴露及其潜在长期后果。保护青少年远离烟草和尼古丁,不仅是为了他们当下的健康,也是为下一代创造更健康的起点。 参考信息概述:该研究由Juan Pablo López-Cervantes博士在2025年9月29日的欧洲呼吸学会大会上报告,使用RHINESSA队列数据,样本量892人,年龄7至50岁,平均28岁,采用三种表观遗传钟评估生物学年龄,观察到父亲15岁或更早开始吸烟的子代出现约九个月至一年(调整后可达14至15个月)的生物学年龄超前。研究摘要编号PA3770。
研究团队及独立专家建议加强对青少年尼古丁暴露的防控,关注电子烟潜在风险,并推进后续研究与政策应对。 后续阅读建议包括查阅ERS大会公布的摘要和RHINESSA队列的原始研究,以获取更详细的方法学信息和统计分析细节。科研与公共卫生界应共同推动相关研究与政策转化,推进跨代健康保护的长期努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