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深入探讨燃烧的人节创始人约翰·劳对这一全球知名节日从反叛艺术实验沦为精英消费盛宴的沉痛反思,揭示火人节如何在资本与名人文化的侵蚀下逐渐失去其草根精神与自由灵魂。
一九九零年,在加利福尼亚州黑岩沙漠的荒芜之地,一群来自旧金山的反叛艺术家和自由灵魂点燃了一尊四十英尺高的木人,这场看似疯狂的仪式成为了后来闻名世界的燃烧的人节的起点。作为这一传奇节日的三位联合创始人之一,我亲眼见证了它从无到有、从草根狂欢到商业帝国的蜕变历程。三十六年后的今天,当我回望这段历史,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 - 既有对那段纯粹岁月的怀念,也有对今日变味的深深惋惜。燃烧的人节的故事必须从旧金山这座神奇的城市说起。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追梦者的避风港,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在这里重塑自己的人生。正如奥斯卡·王尔德所言:任何消失的人都被说成在旧金山被人看见。
这座城市孕育了无数激进的思想和实验性的艺术运动,它的空气中弥漫着自由、叛逆与无限可能的气息。正是在这样的文化土壤中,催生了自杀俱乐部这样一个秘密而激进的组织。自杀俱乐部的成员们以恶作剧、城市探索和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著称。他们曾赤身裸体乘坐缆车,在金门大桥上进行危险的攀爬活动。这个组织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传统社会规范的一次猛烈冲击。后来,从自杀俱乐部中分离出了嘈杂社会,一个更加松散却同样充满活力的组织。
嘈杂社会与其说是一个正式机构,不如说只是一份活动通讯,但它却成为了燃烧的人节诞生的摇篮。这些组织的共同特点是对权威的蔑视、对常规的打破,以及对真实体验的执着追求。一九八八年,艺术家凯莉·加尔布雷斯和菲尔·贝恩利发起了嘈杂社会的区域旅行 - - 一种随心所欲、毫无章法的世界探险活动。参与者们驾驶着破旧的车辆,载着奇怪的道具和露营装备,前往各种奇异的地方。有一次,他们甚至长途驱车前往谢尔兹椰枣园,只为了喝一杯椰枣奶昔并观看一部长达三十分钟的宣传电影《椰枣的浪漫与性生活》。这种荒诞而纯粹的行为正是早期燃烧的人节精神的最佳注脚。
两年后的劳动节周末,也就是一九九零年,我和凯文·埃文斯在嘈杂社会的通讯中构思并发布了第四次区域旅行,名为"黑岩的坏日子"。与此同时,杰瑞·詹姆斯和拉里·哈维已经在贝克海滩组织了多次木人燃烧活动,灵感来源于玛丽·格劳berger更早前在那里举办的艺术与火焰的夏至聚会。嘈杂社会将这些活动搬到了黑岩沙漠。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车队深入沙漠腹地,在最后的夜晚,他们竖起并点燃了一尊四十英尺高的木人。燃烧的人节由此正式诞生,那一年大约有八十名参与者,其中大多数人就睡在沙漠的地板上,裹着睡袋。一九九三年,另一个关键元素加入了燃烧的人节的基因。
嘈杂社会组织了一次非正式的区域旅行,目的地是威廉·宾岑创建的沙漠现场作品 - - 一个位于黑岩沙漠温泉附近的夏至聚会。宾岑的理念是将艺术家、表演者和音乐人聚集在一起,创造一种没有独立观众的沉浸式体验。五十多位艺术家建造了令人惊叹的互动装置,包括地下蒸汗屋、仪式凉亭,以及用三百英尺霓虹灯勾勒出的台地轮廓。帕拉多克斯·波拉克和阿普剧院在整个场地上演了长达四十八小时的仪式性恍惚表演。这次经历成为我生命中最深刻、最沉浸式的体验之一。两个月后,我们将这种沉浸式装置、仪式、表演和集体世界构建的理念带入了燃烧的人节,带来了佩普·奥赞和帕拉多克斯等艺术家。
直到那时,燃烧的人节才开始具备今天人们所熟知的形式。然而,需要明确的是,在那些早期岁月里,并不存在什么宏大的哲学理念。多年后,燃烧的人节联合创始人兼代言人拉里·哈维声称,一种伟大的哲学一直推动着这个活动。二零零四年,他制定了十项原则。如今,燃烧的人节甚至拥有一个官方哲学中心,负责维护活动的根源、价值观和影响。但这并非事实。
燃烧的人节背后没有宏大的哲学,没有艾茵·兰德式的远见,也没有天才理论家的深思熟虑。一切都是动手实践、真实生活合作与冒险的产物。我们最接近创始文本的东西是远不那么庄重的。一九七七年,自杀俱乐部的远见者加里·沃恩开始撰写十二项混沌原则 - - 这是对搞砸了的事件实验的一种自嘲式的回应。这些原则是沉浸式创意在接触现实世界时必须生存下来的实用指南。其中包括放下期望、永远不要完全掌控局面等建议。
第一届沙漠活动有十几名自杀俱乐部成员和另外二十多名嘈杂社会成员参与。我在一九九零年的某个时候给了哈维一份旧自杀俱乐部通讯,其中包含了沃恩的原则。我无法证明从一份文件到另一份文件的直接联系,但我一直怀疑,这就是哈维被奉为神圣的十项原则的种子。那些早期岁月是渺小而简陋的。第一年大约有八十名参与者,其中大多数睡在沙漠的地板上,可能还有几个小帐篷。主要的娱乐活动包括正式礼服派对、在各种温泉之间高速驾驶沙漠车,以及像螺栓行动步枪俱乐部这样的早期主题营地 - - 成员们穿着十八世纪的服装,用古董步枪射击目标。
然而,仅仅四年后,即一九九三年,整个活动就吸收了沙漠现场作品的沉浸式装置、仪式、时尚和艺术影响力,并且很快将成为硅谷精英以及成千上万不太追求职业的探索者、艺术家、锐舞派对者、新时代准古鲁类型、无聊的郊区居民和许多其他人的白日梦。那场派对正在火热进行中!互联网在九十年代的并行兴起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承担了很大责任。到《连线》杂志在一九九六年将其登上封面时,它的增长已经势不可挡。参与人数从一九九零年的大约七十人上升到一九九九年的两万五千人。这个曾经古怪的沙漠探险活动成为了新兴硅谷精英的首选假期 - - 最终甚至接近必需的朝圣。相互关联的是,它与主导新技术文化的艾茵·兰德信徒们紧密结合在一起。
新互联网经济的领航者们 - - 埃隆·马斯克、谢尔盖·布林、拉里·佩奇、马克·扎克伯格、杰夫·贝索斯 - - 将这个活动视为己有。谷歌在其大厅里装饰着员工在燃烧的人节的照片,用巴士运送员工去盐沼 - - 这有点像是对他们在一年其他五十一个周里困在键盘围栏里苦干的奖励,并且使参加燃烧的人节成为招聘新首席执行官的考量因素。伟大的社会总是需要方法来抚慰其劳动人口 - - 用卡尔·马克思的话说,提供一个释放阀,让被剥削的工人发泄一下怒火,从而保持温顺。对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年轻电脑工作者来说,很难想象比这更好的方式了:把自己涂成蓝色,服用名牌迷幻药,与陌生人热情相爱,在盐沼的圣经天气之神下度过一周。还能想象出比这更好的企业认可疗法吗?如果早期的燃烧的人节是一个无政府主义的自由灵魂联盟,那么从这个爆炸性增长中产生的活动则是自上而下、等级分明、制造身份地位且受控的。它变成了一个大规模的嬉皮士、新时代、科技时尚人士的狂欢盛会,吸引着富有的寻求者和浅尝辄止者,寻找某种东西来填补美国宗教衰落留下的巨大上帝形空洞。
相信耶稣和童贞女怀孕在 wired 时代并不容易合理化。这个节日提供的是一种建立于享乐主义之上的新异教复兴,用自指的新时代概念来调和,并以一个不需要任何混乱的真正信仰的异教简化版木神来加冕。这是对如此多不可知论白领工作者随身携带的存在性疼痛的临时疗法。如今,这个活动已经如此卷入名人和红绒绳 exclusivity之中,以至于它呈现的形象与好莱坞或麦迪逊大道发出的任何东西一样光鲜亮丽。当然,许多更加无产阶级的参与者,不仅仅是吹牛老爹或迪普洛,继续参加是为了建造酷炫的艺术、组织他们自己的主题营地,并与来自全国各地和世界各地的老朋友见面。对于大多数新参与者来说,许多老前辈会认为的价值、意义和创造力的下降并非如此。
它仍然是一个他妈的很棒的派对。它也是一个极其昂贵的派对。到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末和二十年代,活动的组织者仍然坚持燃烧的人节不是一项生意,那里没有钱易手。任何以批判眼光看待它的人都知道并非如此:票价接近一千美元,以及为活动提供物资和前往活动所需的巨大开支,声称金钱与此无关是荒谬的。富有的参与者经营封闭的即插即用营地 - - 独家飞地,套餐价格数千美元,配备名人厨师、豪华住宿,以及设计和制作服装和艺术汽车的工匠和工匠。燃烧的人节组织已经在沙漠各处和加勒拉克镇购买了土地,并发展了一些大型商业机构的配套设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建立了专业的公关部门。
从其卑微但雄心勃勃的临时自治区的开端,燃烧的人节在重要方面不可避免地被吸收到资本主义名人娱乐综合体中。作为一个一直追求自由生活的人,我从今天的燃烧的人节看到了一种自上而下的控制工具。我一直反对活动的商业化 - - 并曾参与诉讼,试图将商标释放给公众领域。对我来说,关键是根本性的:没有人应该拥有这个东西。所有这些并不意味着燃烧的人节是欺诈。人们在那里找到的快乐是真实的。
对于去的人来说,它可以是一年中最感人、最沉浸、最有趣的一周。但这不是我们创造的。早期燃烧的人节是一个无政府主义的平等者联盟 - - 除了勇气和集体意志之外什么都没有就涌现出来。没有人拥有它。没有人经营它。这种友情、集体创作、艰苦工作和更艰苦的玩耍正是使其真实的原因。
没有什么做作的"原则"或烦人的哲学化,来解释这个巨大的享乐派对如何改变世界。没有亿万富翁。每个人都制作自己的服装、艺术和艺术汽车。早期燃烧的人节是那个时空的天体的散发。因此,我们以一种今天拥有所有预算和亿万富翁以及即插即用营地的燃烧的人节永远无法企及的方式捕捉了时代精神。没有什么能比得上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共同的创造力,那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都可以自由表达的纯粹状态。
今天的燃烧的人节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门票价格飞涨,前往黑岩沙漠的成本高昂得令人望而却步。豪华营地提供私人厨师和时尚造型师,你甚至可以乘坐包机抵达。它已经成为了一个商业化的逃生出口 - - 任何有足够钱的人都可以在一周内完全离开他们的现实生活。这与早期燃烧的人节截然不同,后者不是你可以用钱买到的现成逃生方式。那是一个由数百名善意的人进行的无政府主义合作,远离任何人的控制。
没有人拥有它。没有人指导它。没有官方意识形态或从上而下传递的原则 - - 只有一群人强烈地,如果是无意识地,适应他们生活的确切时刻。那不是逃避现实。在那几天里,它比现实更真实。我并不是说今天的参与者不真诚或者他们的体验不有效。
许多仍然参与的老朋友分享他们的照片和视频,老派 crew 仍然保留着一些原创朋克工业风味。但是,活动已经失去了它的反叛核心。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般的感官盛宴 - - 一种为西方精英和服务于他们的中产阶级创意人士建造的奇幻沉浸式景观。这是一个嘉年华。一个为有钱人建造的奇幻迪士尼乐园,同时呈现自己是一个植根于哲学原则的严肃艺术事业。这种矛盾正是它失去灵魂的地方 - - 它曾经蔑视的东西,现在它成了它的象征。
作为一个从那些最早的沙漠之夜走出来的人,我仍然被燃烧的人节所困扰。作为三位创始人之一,我不断被记者、纪录片摄制组、播客以及偶尔想写一本关于这个我三十六年前帮助发明的节日的出版商接近。奇怪的是,即使我自一九九六年以来就没有踏足黑岩沙漠,我仍然收到这种兴趣。每个人都想听同一个故事:一群旧金山的恶作剧者跳上破旧的车辆,载着奇怪的道具、露营装备和一尊巨大的人形木像的组成部分,驶向沙漠,意外地建造了地球上最著名的节日之一。多年来我离开后,我避免谈论燃烧的人节 - - 我已经转向其他事情。但人们不断询问,所以我要说的是:它变成的样子让我有点难过。
我不假装燃烧的人节不好玩。我那些仍然参与的老朋友分享他们的照片和视频,老派 crew 仍然保留着一些原创朋克工业风味。但这个节日几乎已经认不出我们当初创造的样子了。燃烧的人节已经失去了它的无政府主义灵魂。今天的活动与最初创造的活动几乎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关于商业化如何侵蚀原本纯粹理念的警示故事。
在某个时刻,反叛成了主流,自由成了商品,平等参与变成了精英特权。也许这正是任何大规模文化运动的必然命运 - - 当它变得太大太受欢迎时,它就失去了让它最初特别的东西。但对于那些记得最初几天的人来说,那种失落感是真实的、深切的。燃烧的人节还在,但它曾经代表的东西 - - 那种自由、那种社区、那种共同创造的神奇感觉 - - 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心策划的奇观,一种为消费而设计的体验,而不是为了真正的联系和表达。这是我们所有人都需要反思的事情,当我们继续在现代世界中导航艺术、社区和商业之间的复杂关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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