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第三季度,稳定币转账的总量达到创纪录的 15.6 万亿美元,而其中超过 70% 的交易被归因于自动化交易机器人。这一结论来自加密货币交易所 CEX.io 基于 Visa/Allium 和 Artemis 等链上数据与分析工具的研究。报告同时指出,零售规模的稳定币转账(低于 250 美元)也在同期创下新高,使得 2025 年成为零售使用稳定币最活跃的一年。该数据一方面展示了稳定币在市场中的广泛使用,另一方面也提出了关于数据透明度、经济意义以及监管政策制定的深刻问题。本文围绕报告的发现展开详细分析,探讨机器人驱动交易对市场生态的影响、识别方法的局限、对监管与合规的挑战以及参与者应采取的应对策略。 首先,需要厘清"机器人交易"在报告语境中的含义。
CEX.io 的研究将高频交易机器人与可能带有操纵性质的洗盘交易都纳入了"机器人"范畴,并统计了每月交易次数超过一千笔且月交易量超千万美元的 unlabeled 高频机器人。此类机器人既包括在中心化与去中心化交易所之间进行套利的高频策略,也包括在去中心化金融(DeFi)中通过 MEV(最大可提取价值)策略获取利润的智能合约机器人。虽然这些机器人在提供流动性与促进价格发现方面发挥作用,但它们同样可能导致链上交易量虚高,误导对真实经济使用场景的判断。 报告还指出约 20% 的转账被判定为"有机"即非机器人驱动的活动,剩余约 9% 来自智能合约内部交易与交易所内转账。值得注意的是,零售交易在金额小于 250 美元的区间里呈现显著增长,报告预测到年底零售规模稳定币活动将累计超过 600 亿美元。CEX.io 内部数据表明近 88% 的低额转账与与交易所相关,这显示交易行为仍然是零售采用稳定币的主要驱动力,但汇款与支付、法币兑现也在逐步扩大其占比,反映稳定币在日常金融活动中的渗透。
机器人交易占比高的现象带来多个层面的含义。对于市场参与者而言,高比例的机器人交易会提升链上交易频率与成交量,从表面上看增强了市场流动性,但同时也可能掩盖真实的用户需求与支付活动,使得监管机构和研究者难以以链上数据评估稳定币在实体经济中真正的使用率。对于交易所和清算系统来说,机器人频繁的微交易可能增加交易成本,造成区块链拥堵并推高天然的交易费用。对于去中心化协议,MEV 机器人虽能提取价值,但其策略可能导致普通用户在交易执行上处于不利地位,并在极端情况下破坏市场公平性。 在识别机器人交易的技术层面上,链上数据分析并非没有办法区分自动化与人为行为,但方法存在显著局限。常见的识别策略包括通过交易频率、交易模式、地址聚类、交易时间分布以及与已知交易所或合约交互的历史记录进行判定。
高频且稳定的交易节奏、在不同交易对之间持续套利、以及在多个链或交易所之间呈现同步操作的地址往往被归类为机器人。然而,恶意操纵行为如洗盘交易有意模拟人类行为以逃避检测,而一些合法的高频策略也可能被误判。此外,中心化交易所的内部撮合与托管活动往往难以从链上直接观察到,这使得纯链上分析难以全面衡量真实的"有机"经济活动。 从监管视角来看,区分机器人流量与真实经济使用具有重要意义。政策制定者如果将链上总交易量作为衡量稳定币体系风险或采纳度的主要指标,可能会被高频机器人交易所扭曲,进而低估或高估金融稳定性风险。举例而言,机器人驱动的短时大量转账未必代表资金跨境流动、消费支付或薪酬结算的增长,但若监管仅看到巨额转账量,可能会对国家外汇稳定性、资本流动管控或支付系统稳定性作出过度反应。
因此,监管框架需要更细致的指标体系,能够区分交易类型、用途,以及是否涉及高度自动化的市场行为。 合规约束下,KYC/AML(了解你的客户/反洗钱)对稳定币生态的影响愈发重要。若大多数链上交易来自机器人,且其中一部分关联洗钱或规避制裁的操作,快速发展且透明度不高的稳定币市场可能引发合规风险。交易所和稳定币发行方需要加强链上与链下的可审计性,包括发行储备的透明度、铸币与赎回的及时披露,以及与监管机构的合作。对于涉及跨境的低额频繁交易,监管可能需区分零售汇款与可疑链上行为,避免对合法小额支付实施过度限制,同时打击通过自动化手段实施的洗钱或市场操纵活动。 对于研究者与数据分析机构而言,提升机器人识别的精度是关键任务之一。
除了传统的规则型判断外,结合机器学习模型进行行为聚类、更精细的地址谱系分析、以及对合约行为的静态和动态分析可以提高识别正确率。开放式标注数据集、行业间共享可疑行为样本,以及监管层倡导的透明度措施都能助力研究社区建立更可靠的判断标准。与此同时,必须认识到任何技术检测都存在误判风险,因此在将检测结果用于监管或制裁前应辅以人工审查与多源数据验证。 从市场结构角度观察,稳定币的主导者仍为 USDT 和 USDC,两者在 Q3 的净流入分别约为 200 亿美元与 123 亿美元,而合成稳定币如 Ethena 的 USDe 在当季也录得约 90 亿美元净流入。这表明市场对稳定价值存储与交易媒介的需求依然强劲。稳定币的净铸造量与赎回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资金的进出方向,但同样需要结合链上行为类型来理解资金用途。
若净流入主要源于交易与套利策略,则其对经济的实际促进有限;但若净流入伴随零售支付、跨境汇款或企业结算的上升,则显示稳定币在金融基础设施层面的重要性正逐步增强。 在零售采纳方面,低额转账数量创纪录是个积极信号。用户使用稳定币进行充值、提现、跨平台兑换或作为跨境汇款工具的场景越来越多。交易所数据显示,近九成的低额交易与交易所活动相关,说明用户更多地将稳定币作为进入或退出加密资产市场的桥梁。然而,随着支付与汇款场景扩大,支付终端、商户接受度、手续费结构以及法币对接渠道的完善将是决定稳定币能否成为主流支付手段的关键因素。稳定币若要摆脱纯粹的交易媒介角色,必须在合规与便捷性之间找到平衡。
技术与市场层面的风险与机遇并存。机器人交易能在瞬时提供流动性,帮助市场更快地发现价格,也能为套利者和交易所带来盈利机会。但若自动化策略带来系统性的脆弱性,例如在市场波动时引发连锁清算、或者通过 MEV 掠夺普通用户的交易执行利益,则需要通过协议设计与市场规则来缓解。例如在去中心化链上,可以通过改进交易排序机制、引入前端隐私或批处理交易来减轻 MEV 的负面影响。在中心化交易所,透明的撮合规则、合理的费用激励以及对异常高频交易的监控能够降低对系统的潜在冲击。 监管对策需要兼顾创新与风险管理。
建议监管机构在制定稳定币相关规则时,加强对交易行为分类的要求,推动发行方与主要交易平台公开铸币赎回数据、储备证明以及大额与可疑交易的报告机制。跨国协作也至关重要,因为稳定币的使用往往跨越国界,单一国家难以独自应对所有风险。监管应鼓励审慎的合规实践,同时为创新留有余地,尤其是在促进小额支付与跨境汇款等金融包容性用途方面。 对于市场参与者而言,需要做出理性判断与操作调整。交易所应提升对链上流量的可视化与分析能力,区分交易所内转账、链上套利与真实用户支付,以便为监管提供准确报告并优化交易基础设施。稳定币发行方应保持储备透明,定期接受独立审计,并在涉及合规要求时积极配合监管机构。
机构投资者与零售用户则应对链上数据保持审慎,理解高频交易可能对交易量产生的扭曲效应,并在评估稳定币作为支付或价值存储工具时查看铸币赎回、储备组合与合规框架等基本面信息。 未来展望方面,若机器人交易占比持续高企,研究与监管将继续依赖更精细化的数据分析来判断稳定币的真实采用度。随着支付场景的增长与多样化,零售层面的稳定币活跃度有望进一步提升,尤其在那些传统金融基础设施欠缺的地区。与此同时,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研发与推广将对稳定币的长期角色产生深远影响,国家主导的数字货币或会在合规与国家控制方面提供替代路径,但在创新速度与跨境便捷性上短期内难以完全替代市场主导的稳定币。 总结来看,2025 年第三季度稳定币交易中超过七成与机器人相关的发现既反映了市场的技术化与自动化发展,也提醒我们在解读链上数据时必须区分流量的质量与来源。识别机器人交易的精确度至关重要,关系到监管判断、市场稳定性与稳定币能否真正服务于日常支付与全球汇款场景。
通过技术进步、跨界合作与透明合规的推进,可以在维持创新活力的同时有效管控风险,推动稳定币生态朝着更健康与可持续的方向发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