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起高调的联邦诉讼将财富管理行业的"顾问脱离"现象再次推上舆论风口。梅里尔(Merrill)在美国亚特兰大地方法院对Dynasty Financial Partners、托管机构查尔斯·施瓦布(Charles Schwab)以及一批原梅里尔顾问发起诉讼,指控他们合谋"抢夺"客户与人员,促成一家名为OpenArc Corporate Advisory的新独立注册投资顾问(RIA)成立,并将约1290亿美元的资产转移至新平台。该案不仅涉及高额资产与核心人员流动,也触及行业长期以来的"经纪人招募协议(Broker Protocol)"、客户资产保全、托管机构责任与顾问合规边界等复杂问题。 案件基本情况与利益攸关方 据诉状,原梅里尔的Global Corporate and Institutional Advisory Services(全球企业与机构顾问服务,GCIAS)团队的约160名顾问及若干支持人员与Dynasty达成了合作,成立OpenArc Corporate Advisory并获得约900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以独立运营企业福利、执行补偿及私人财富管理服务。梅里尔在起诉书中称,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企业掠夺",被告一行利用梅里尔办公场所进行策划、在职期间挖角初级员工,并通过不当手段游说企业客户及高净值客户将资产转出。诉讼要求法院对被告的行为予以禁止性救济并寻求赔偿。
Dynasty对外宣布将成为OpenArc的少数股东,并将把新成立的RIA纳入其平台。作为独立顾问平台的Dynasty在业内以帮助高净值顾问实现机构化、提供运营与资本支持著称。施瓦布在业内则是重要的托管与技术服务提供商,很多独立RIA将客户资产托管于施瓦布或其竞争对手。梅里尔在诉讼中将施瓦布列为被告,指控其在顾问"跳槽"与资产转移过程中起到了促成或便利作用。 行业背景:为什么会出现大规模脱离? 过去十年,财富管理行业经历显著结构性变迁。大型经纪保荐机构(wirehouses)如梅里尔、高盛等长期掌握大量财富管理资产,但独立注册投资顾问(RIA)渠道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顾问的兴趣。
一方面,独立渠道提供更大的经营自主权、更透明的收费模式与更灵活的利益冲突管理;另一方面,顾问通过转变公司结构可获得股权激励、保留团队并自主设计客户服务体系。 研究机构预测,未来数年RIA管理资产占比将继续上涨,部分估算显示到2027年左右RIA的市场份额可能超过传统经纪机构。大量顾问选择脱离也与人才代际交替、客户需求多样化以及技术、托管平台对独立运营门槛的降低有关。对于企业与高净值客户解决执行补偿、401(k)与高管福利等需求的团队,独立化能够把企业服务与私人财富管理更紧密地整合,从而产生新的商业模式。 法律与合规焦点:Broker Protocol与其他主张 梅里尔在诉状中特别提到Broker Protocol。2004年创建的经纪人招募协议原意在于为行业内部顾问招聘与离职设立基本规则,避免大规模、突然的挖角事件扰乱机构运营。
但协议对何谓"合规离职"、允许的招募行为以及申报与保全义务并非绝对的法律屏障,且其可执行性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某些情形下,协议条款可能与雇佣合同、竞业禁止条款或保密协议并行产生责权界定问题。 除了协议层面,梅里尔可能还会提出多项法律主张,包括但不限于违约、商业秘密或客户信息不正当获取、寻求禁令阻止顾问利用仍在梅里尔掌握的资源进行招募与组建竞争对手、以及对施瓦布主张的帮助或共谋责任。若涉及对客户资产的诱导或误导陈述,可能触及更广泛的监管问题,如FINRA或SEC对顾问履职与披露义务的审查。 被告的潜在抗辩与现实操作 被告方面已通过声明表态,强调顾问有权选择独立道路,Dynasty表示尊重并遵守行业的招募协议与相关规范。OpenArc及其负责人成员也指出,脱离反映了市场对替代性商业模式的真实需求,他们寻求为客户与团队创造更优的长期安排。
在实践中,许多顾问在离职过程中试图通过合规路径、提前申报并与原公司协商以降低诉讼风险。托管机构如施瓦布在被卷入此类案件时常面临两难:一方面其业务吸纳独立顾问能带来大量托管资产与经纪佣金收益;另一方面若被认定协助不当招募或促进客户迁移,可能面临法律与声誉风险。因此托管机构通常会建立内部合规审查流程以评估顾问迁移的合规性与潜在责任。 对客户与企业福利资产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梅里尔所指的1290亿美元并非全部为个人可投资资产,诉中涉及大量企业福利与机构资金,包括401(k)计划与企业股权补偿账户。企业与机构资产在法律与合规保护上与个人投资账户有所不同,顾问在离职时通常不能擅自转移或接触企业级账户安排。若顾问通过不当方式影响企业供应商选择或挖角企业内部决策人员,可能对企业客户与员工利益造成实质性影响。
对于个人客户而言,顾问转场意味着他们需要重新评估托管、投资组合委托、费用透明度以及服务延续性。合规的转场通常会伴随充分的信息披露、客户授权与转移手续,以确保资产安全与法律合规。若案件导致资产转移被法院暂时冻结,客户的资产访问或服务可能出现短期不便。 监管视角与行业规则的适用性 金融监管机构对顾问与托管机构的行为有明确的法律框架。SEC对注册投资顾问的受托义务(fiduciary duty)要求高标准的善尽注意义务与利益冲突披露;FINRA则对经纪业务与人员变动有其规范。司法实践中,若离职行为被认定涉及商业秘密窃取、客户名单不正当使用或侵害雇主合法权益,法院可发出禁令并判处损害赔偿。
Broker Protocol在行业内更多起到道德与规范性作用,但其法律强制性较弱。不同法院对协议解释存在差异,案件结果往往取决于证据链、合同条款细节与当事人具体行为。该案件一旦进入长期开庭程序,可能为同类纠纷的司法解释提供重要判例。 历史先例与可能的判决路径 过去几年中,类似的高净值顾问或团队脱离引发过若干诉讼。在部分案件中,原雇主成功获得临时禁令,阻止顾问在诉讼期间接触部分客户资源;在另一些案件中,双方达成和解,由新公司支付一定赔偿并承诺遵守特定的非招募条款。是否适用禁令、是否判定重大赔偿将取决于能否证明被告的不当得利、对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害与行为的蓄意性。
对Dynasty与施瓦布而言,案件的关键在于是否存在明确证据显示他们知道并参与了违规招募或资产转移。如果原告仅能提供间接证据,法院可能更审慎。但若存在电子邮件、会议记录或资金流向能证明策划与实施的连贯证据,法院对被告的控诉可能成立。 行业格局与长远影响 无论诉讼结果如何,这起案件反映的更是财富管理行业进入变革期的现实。一方面,更多顾问寻求通过独立模式获得更高的自主性与长期激励;另一方面,大型机构对人才与资产的保有力面临挑战,导致行业竞争加剧。 若法院在案件中支持原告的若干主张,可能使经纪招募的法律风险增大,顾问在计划独立时需更为谨慎与透明,托管机构也会强化自身合规审查与准入控制。
相反,若被告成功抗辩,行业将可能看到更多类似的团队化独立案例,从而进一步推动RIA渠道的扩张。 对金融从业者的建议 对于正在考虑脱离大型机构的顾问与团队,尽职调查与合规规划至关重要。建议在计划阶段即咨询法律与合规专家,审查现有雇佣合同、竞业禁止与保密条款,并与原机构就客户迁移程序与人员转移进行公开透明的沟通。与潜在托管方合作时,应了解其对顾问迁移的合规要求与流程,确保资金与账户转移符合监管与行业标准。 企业客户在顾问变动时要关注服务协议中的供应商更换条款与资产保全措施,确保员工福利与企业计划不会因顾问变动而受到不当影响。对普通投资者而言,若原顾问计划变更托管或成立新公司,应主动索取书面披露与授权文件,并在必要时咨询独立法律或理财顾问以保护自身利益。
结语:一次行业博弈背后的多重信号 梅里尔对Dynasty与施瓦布的诉讼不仅是一场法律争端,更是一次行业博弈的浓缩呈现。它揭示了财富管理生态在顾问职业取向、商业模式与监管合规之间的紧张关系。无论最终法院如何裁决,此案将对未来顾问脱离的操作规范、托管机构的审查标准以及企业与个人客户的资产保护产生深远影响。对于行业参与者而言,平衡创新与合规、保护客户利益与追求经营自由,将是迈向下一阶段不可回避的课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