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5日,萨尔瓦多总统纳伊布·布克尔(Nayib Bukele)在迈阿密比特币大会上向全世界宣布了一项震惊全球的决定:萨尔瓦多将正式采用比特币作为法定货币。这一消息在比特币社区引发了狂热的欢呼,许多人将其视为比特币能够成为主权货币的历史性证明。然而,五年过去了,这场实验的真实成效却远非当初的宏伟蓝图所描绘的那样。从表面上看,萨尔瓦多的比特币实验似乎是一场失败。根据维也纳大学高级科学家托比亚斯·博斯(Tobias Boos)领导的研究项目显示,这项政策并未实现最初承诺的目标:外国直接投资没有增加,金融普惠化进展有限,汇款成本也没有显著降低。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2021年萨尔瓦多仅有35.9%的成年人拥有银行账户,而比特币钱包"奇沃"(Chivo)并未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局面。
研究发现,采用比特币的萨尔瓦多人往往是年轻、男性、城市化、受过高等教育且已经拥有银行账户的人群。换句话说,比特币并未真正惠及最需要金融服务的群体。汇款作为萨尔瓦多经济的重要支柱,占GDP的24%,其中98%来自美国。由于美国和萨尔瓦多都使用美元,比特币在降低汇款成本方面的优势被大大削弱。2024年的数据显示,加密货币钱包仅占汇款总额的1%,远低于2020-2021年1.7%的峰值。尽管政府推出了"奇沃"钱包并向用户赠送30美元比特币作为注册奖励,但美国全国经济研究局的调查发现,超过60%的早期用户在使用完免费比特币后再未进行过任何交易。
这表明政府的推广措施并未转化为持续的使用习惯。然而,萨尔瓦多的比特币实验并非一无是处。它在全球范围内改变了人们对比特币的认知,将"主权国家采用比特币"这一理论可能性变成了现实。在2021年以前,主权国家采用比特币还只是一个假设性的讨论,而萨尔瓦多的行动让这一概念变得具体而可行。比特币基础设施公司JAN3的首席执行官萨姆森·莫(Samson Mow)表示:"每个总统或财政部长面前的问题从'主权国家是否应该持有比特币'转变为'为什么还没有采用?'"这场实验还将萨尔瓦多推到了全球比特币运动的中心。包括马克斯·凯瑟(Max Keiser)和斯泰茜·赫伯特(Stacy Herbert)在内的许多知名比特币倡导者纷纷移居萨尔瓦多,赫伯特甚至成为萨尔瓦多国家比特币办公室的主任。
这表明比特币社区与萨尔瓦多政府之间的联系已变得密不可分。在萨尔瓦多的海滩小镇埃尔宗特(El Zonte),一个名为"比特币海滩"的草根项目早在国家层面的实验之前就已开始运作。时至今日,当地的商店、酒店和旅游运营商仍然接受比特币支付,即使政府已将比特币接受度变为自愿。记者乔·中本(Joe Nakamoto)在最近的一次实地调研中发现,在圣萨尔瓦多的一家购物中心,21家商店中仅有4家接受比特币,且仅有一家能够顺利完成交易。他表示:"在萨尔瓦多真正以比特币为生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只是在埃尔宗特海滩上吃吃当地美食,然后转到其他比特币经济圈寻找变通方法。"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介入进一步限制了萨尔瓦多比特币实验的发展。
2024年12月,萨尔瓦多与IMF达成了一项14亿美元的融资协议,条件之一是削减其在比特币领域的参与。2025年2月,协议获批,萨尔瓦多政府随即修改了比特币法案,将比特币接受度变为自愿,要求税收以美元缴纳,并限制公共部门在比特币相关活动中的参与。这实际上拆除了布克尔总统比特币实验中最激进的部分。IMF在后来的报告中指出,比特币并未为无银行账户群体带来任何有益的使用案例,对金融普惠化的影响微乎其微。然而,萨尔瓦多的比特币实验并非完全没有成果。它为比特币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活体实验室",证明了主权国家可以将比特币纳入其经济体系。
布克尔政府不仅将比特币作为法定货币,还推出了"火山债券"和"比特币城"等雄心勃勃的计划。尽管这些项目因IMF协议的限制而未能如期推进,但其象征意义不容小觑。莫表示:"比特币获得了一个概念验证,而萨尔瓦多则获得了一个全球舞台。"从表面上看,萨尔瓦多的比特币实验似乎更多是为了国际比特币社区而非本国民众。博斯认为,这场实验的象征意义主要是"为"国际比特币社区服务,而非在萨尔瓦多国内证明其经济成功。中本指出:"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针对外国人的营销活动,而非真正的萨尔瓦多经济战略。
它是一项精美的品牌策略,指向那些拥有护照和资本的人。布克尔是一位敏锐的操盘手,他知道谁在观看和鼓掌。比特币国家战略不是为他们而设,而是为我们而设。这让我感到心碎。"比特币与布克尔之间的关系也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思考。布克尔在任期间大幅集中权力,2022年3月实施的紧急状态令至今仍在持续。
人权观察组织指出,政府持续削弱对行政权力的制衡,当地和国际人权组织记录了紧急状态下大规模任意拘留和程序违规的情况。然而,仅从这一角度评判布克尔可能忽略了他在国内为何如此受欢迎的原因。萨尔瓦多曾深受黑帮势力的蹂躏,许多民众每天生活在敲诈、暴力和死亡的威胁之下。官方数据显示,布克尔上任当年萨尔瓦多的谋杀率为每10万人53.1人,到2025年已降至每10万人1.3人。布克尔的强硬政策挽救了这个国家,而许多萨尔瓦多民众对安全与公民自由的权衡与国外的批评者截然不同。中本表示:"这是一个饱受创伤的国家。
布克尔在许多方面拯救了这个国家:他赶走了黑帮,并在将比特币推向世界舞台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莫也承认布克尔的黑帮清剿行动具有积极意义,但他同时警告称,将紧急权力常态化可能带来潜在风险:"在一个有节制的领导人手中,这些权力可以完成真正的事情,比如萨尔瓦多对黑帮的打击。但重要的是要展望未来。今天为一个有节制的领导人服务的权力,在政权更迭后可能轻易为一个无节制的领导人所用。"对于比特币倡导者而言,这留下了一个不舒服的张力。萨尔瓦多的比特币实验已与推动其实施的政府密不可分,而这位总统的记录远比单纯的比特币成功故事复杂得多。
从某种程度上说,比特币为布克尔提供了一个全球舞台,而布克尔则为比特币提供了一个主权国家愿意将其作为经济战略核心的历史性案例。这或许是评估萨尔瓦多比特币实验五周年最困难的部分:比特币给了布克尔一个全球平台,而布克尔则给了比特币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家级实践机会。萨尔瓦多的比特币实验是一场复杂的政治、经济与社会实验。它在本国民众中鲜有成功,却在全球范围内改变了比特币的命运。对于比特币社区而言,这场实验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其实际成效。然而,对于萨尔瓦多的普通民众而言,比特币并未带来他们期待的金融普惠与经济增长。
这场实验的真正意义或许在于,它让全世界看到了比特币作为主权货币的可能性,尽管这条路充满了挑战与争议。萨尔瓦多的比特币之路还在继续,但它已经证明了一点:金融创新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场实验都将作为比特币历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被铭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