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苹果在其操作系统中推行的视觉语言越来越引人注目。被业内与媒体普遍称为 Liquid Glass 的设计风格,不仅在形式上带来了明显变化,也在体验层面提出了新的设计命题。它既像是对物理玻璃质感的数字化模拟,又像是一套跨平台统一的视觉宣言。理解它的来龙去脉,对设计师、开发者和普通用户都至关重要。 Liquid Glass 名称本身带有强烈的视觉暗示:液态的、光滑的、具备折射与高光效果的材料。苹果将这种材质大量应用在工具栏、按钮、菜单以及图标上,试图通过复杂的光影、模糊与边缘畸变特效营造深度感。
然而,审视其优劣,需要从若干维度出发:可读性与对比度、动画与交互、平台适配与一致性、性能影响以及可访问性。 透明与可读性是 Liquid Glass 最受争议的方面之一。半透明面板本质上会让背景内容穿透并影响前景文字与图标的可辨识度。传统设计里,为了保证文字可读性,会采用纯色底、高对比色、阴影或描边等手段。Liquid Glass 更倾向于保留"玻璃感",并通过背景模糊、边缘高光与色彩自适应来降低视觉冲突。虽然这种做法在视觉上更具层次感,但当应用在复杂内容之上时,文字和细小图标的可读性往往会下降。
尤其在桌面多窗口环境里,前后重叠的内容导致透明区域下的文本对比度不可预测,增加了阅读负担。 iOS 与 macOS 在 Liquid Glass 的实现上呈现出明显差异。在 iPhone 上,单窗口、触控交互的使用情境更适合玻璃感与流动动效。响应物理运动的高光、触控下的形变动画,与设备本身的玻璃屏幕材质形成良好的呼应,整体体验更自然。相较之下,macOS 的多窗口、键盘与鼠标交互对信息密度与角落可用性的要求更高。大幅圆角、漂浮工具栏与模糊背景在桌面端往往带来空间利用上的折损,使得角落区域信息承载能力下降,工具按钮变得难以快速识别。
动画设计是 Liquid Glass 的灵魂之一。元素在出现、消失与形变时所表现出的"液态"感觉,为界面带来了新鲜感,也强化了不同界面元素之间的关系与过渡。然而动画的频繁使用也可能导致疲劳感,并在重复操作中降低效率。桌面端如果过度依赖大段的形变动画,短时内会显得拖沓;而在移动端,适度且符合触觉期待的动画能显著提升交互愉悦感。苹果在 iOS 上的动画实现更为细腻,而 macOS 上则表现得保守或不一致,二者在统一视觉语言这一目标上出现张力。 图标体系也随 Liquid Glass 做出调整。
系统图标更趋向多层次、可被材质效果驱动的"文档式"图标,支持自动上色与玻璃化处理,并允许用户在浅色或染色模式之间切换。这为个性化墙纸与桌面配色带来更多可能,但同时牺牲了部分设计师的原意与识别性。某些第三方应用若严格遵守新的视觉规则,会丧失独特性,变得与系统背景过度同化。对用户而言,这虽能营造一致体验,但对品牌识别和信息层次则可能有负面影响。 关于"以显示器角为准"的同心圆形设计理念,苹果希望界面元素与设备外形统一,形成一种自然的包含关系。理论上,这种 concentric(同心)策略能让界面看起来更和谐,减少视线跳跃感。
但现实中,不同设备的屏幕角半径并不统一,MacBook、iMac、外接显示器与 iPhone 的圆角各异,严格的一套圆角策略在跨设备呈现时会出现不自然或拥挤的视觉效果。缩放设置、分辨率改变也会打破原有的"对齐感",导致某些圆角看起来过大或过小。设计规则若不能灵活适配硬件差异,就会成为体验一致性的障碍。 可访问性是评估任何视觉更新时不能忽视的维度。模糊与低对比度会对视力受限的用户产生显著障碍。系统应默认提供更强的可读性选项,例如强化对比、减少透明度或禁用复杂动画。
苹果提供了"减少透明度"与"减少动态效果"等设置,但设计应当保证在默认状态下仍满足大多数人的可视需求,而非将可读性问题推到设置里由用户自行补救。对开发者而言,提供替代样式或遵循可访问性最佳实践尤为重要。 性能与功耗是不得不考虑的现实因素。Liquid Glass 的复杂渲染需要 GPU 与 CPU 协同计算背景模糊、光照、畸变与粒度高的阴影。尽管现代设备在硬件上有显著提升,但在低端机型或长时间使用场景下,渲染开销可能带来帧率下降或更高的电池消耗。理想的实现应支持渐进式特效:在高性能环境下呈现完整效果,低性能或省电模式下自动简化渲染,以保证体验流畅。
从设计与实现的实践角度出发,有若干可行的优化方向值得考虑。首先,对于前景文字与图标,应优先保证对比度,必要时在半透明面板上采用微妙的边缘描边或半透明遮罩来稳定可读性。其次,动画应遵循"目的驱动"的原则,仅在能增强理解与方向感的情况下使用,避免为了炫技而频繁触发长时形变。再次,跨设备设计规范需要更具弹性,通过响应式规则来处理不同角半径与缩放设置,确保在各种显示硬件上都保持合适的布局密度。最后,系统级可访问性应更显著地集成在默认体验中,减少用户为了基本可读性而进行繁琐设置的必要性。 对于用户与设计师而言,面对 Liquid Glass 有不同的应对策略。
普通用户可以根据自身使用习惯选择减少透明度或关闭部分动态效果,以换取更稳定的阅读体验。设计师与开发者则需要在系统视觉语义与自身产品识别之间找到平衡,借助明确的图标学、色彩策略与交互优先级,确保应用在"看起来像原生"的同时仍保留功能辨识度。 展望未来,Liquid Glass 的演进有两个方向可能并行。一方面,技术细节会不断打磨:更高效的模糊与光照算法、更智能的对比度补偿与更少侵入性的动画形式。这些改进会让视觉效果与性能达到更好的平衡。另一方面,跨平台一致性的追求需要与各平台的使用语境达成妥协:移动端、桌面端、以及可能的未来硬件(如混合现实设备)应允许在统一语言下有差异化实现,以满足不同交互模式的需求。
Liquid Glass 是一场大胆的视觉实验,它试图在数字界面中模拟现实世界的材质感,同时推动苹果生态系统朝更一致的品牌识别发展。优点在于带来了更强的深度感、现代感以及更具表现力的交互可能;缺点则包括可读性下降、桌面端的信息密度受损、性能负担与平台间实现不一致。最终成败可能取决于苹果能否在未来的迭代中听取用户与开发者的反馈,将美学与可用性、性能与可访问性更好地结合起来。 对于任何愿意尝试的人而言,理解 Liquid Glass 的设计思想并非仅仅是追随潮流,而是学会在视觉吸引力与可用性之间做出权衡。优秀的界面设计不应该牺牲清晰性去换取漂亮的视觉效果。理想状态下,Liquid Glass 将成为一种既美观又实用的语言,伴随一系列细致的工程与设计改进,最终为用户带来更为流畅、易用且富有表现力的数字体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