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是米尔顿·迈耶于1955年发表的一部重要社会历史著作。书中通过对德国普通公民,尤其是在纳粹政权统治时期居住于农村的几个平凡人群的深入访谈,生动剖析了纳粹如何依靠渐进式的政策调整和社会结构改变,成功实现对德国民众的控制,从而让大多数人未能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步失去了自由。这段历史不仅是对当时德国的反思,也为全世界面对极权主义与社会退化时敲响警钟。 纳粹政权上台后,政府与人民之间的隔阂逐渐加深,一方面通过法律规定和行政命令将决策过程秘密化,另一方面利用爱国情绪和对领袖的信任缓解了普通民众的忧虑。迈耶采访的一位语言学家朋友形象地描述了这种过程为"被惊喜式治理"的习惯化,人们习惯于突然面对政府所发布的决定,每一步决策都被包装成紧急措施或爱国行为,使民众逐渐陷入被动和顺从状态。 访谈中透露出一个重要的社会心理现象:人们往往在繁忙和日常琐事中无暇顾及政治的本质变化。
正如那位语言学家所说,"一切活力都被各种会议、报告、登记表和日常活动消耗,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更根本的问题"。正是这种持续的"分心"和信息过载,让许多德国人未能在极权渐进侵蚀的过程中觉察到危险。 迈耶通过具体事例强调,极权主义的发展是一条缓慢的"滑坡",每一步变化似乎都只是"小事","暂时的",或"必要的",以致于普通人无法察觉整体形势的恶化。正是因为每一步仅比前一步稍微严酷一点,人们不断推迟抵抗,"等待那个能够激起大众反抗的巨大事件的出现",但那个时刻却迟迟未至。维持沉默和顺从因此成为默认的选择。 如书中引用牧师尼莫勒的话:"当他们攻击共产主义者时,我虽忧虑但未行动,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当他们攻击社会主义者,我仍未行动;直到最后他们攻击教会,我才有所行动,但那时已为时过晚。
"这段话揭示了人性的弱点 - - 面对"别人"的危险可以麻木置之不理,但危险最终波及"自己"时,却可能为时已晚。 迈耶点出,抵抗极权的最大障碍在于恐惧与不确定。普通民众即使察觉到问题,也会因为害怕"单独站出来制造麻烦"而选择沉默。身边亲友的不理解、对"危机"的轻描淡写、以及对未来结果的茫然无助,共同阻碍了有效反抗的发生。而政府则依靠强大的恐吓机制和持续不断的战争需求,强化"必须牺牲自由以赢得胜利"的论调,使得抗争者无从依托。 战争爆发后,纳粹的暴行才得以大规模推行,包括臭名昭著的犹太人大屠杀。
迈耶通过采访揭示,战争为纳粹提供了实施极端政策的"合理性"与条件,使政府得以绕过之前民众的各种忌惮和抵制。此时,抵抗不仅意味着违抗极权,更多地也等同于冒生命危险。纳粹政权对"不合群"者的残酷打击以及对社会的全面控制,让绝大多数人只能选择顺从。 书中一则令人动容的故事讲述了一名莱比锡法官的良心挣扎。该法官虽非纳粹党员,但在审理涉及种族法的案件中,为了坚守法律良知判无罪,却随即被党机关逮捕。这个细节表明,即便是司法系统中相对独立的个体,也难逃极权的迫害,凸显了整个社会结构被统治机器无情碾压的现状。
《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也让读者反思:极权主义的产生并非一夜间完成,而是依靠社会成员的懈怠、妥协、畏惧和自我欺骗而渐渐实现。绝大多数德国人不是激情的纳粹支持者,而是"无所作为"的旁观者或随波逐流者。迈耶提醒人们警惕这种"无作为"的后果,强调"事发之后悔已晚"的沉痛教训。 这本书至今仍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它警示任何社会,特别是在当代信息高速流动、政治极端化时,有必要保持警觉与政治敏感性,反对逐步侵蚀自由的"滑坡"。个人的沉默和集体的冷漠可能成为极权扩展的温床。
有人可能认为小小的让步或妥协无伤大雅,但无数"小步走"最终可能导致"自由的丧失"。 迈耶的研究与叙述方式特别强调历史的连续性和社会氛围的重要性,拒绝简单的善恶对立和英雄主义叙事。他更关注普通人如何陷入极权体制,又如何承受后果。他呈现出一种复杂而真实的社会状态,提醒我们反思自身在历史洪流中所处的位置以及责任。 书中提出的"Principiis obsta,Finem respice"即"阻止开始,注意结局"的格言,是对全社会的警戒。预见极权的结局并做出防御,是每个公民应有的政治觉悟和行动指南。
沉浸于《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的人会深刻体悟,即使社会充满混乱、危机和压力,关于自由、责任与勇气的讨论永不过时。迈耶让我们看到,不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革命改变了局势,而是千千万万个看似微小的抉择共同塑造了历史。纳粹德国的教训正是我们理解极权主义如何在常态中悄然生根的最佳范例。 对比当今世界的政治环境,这部作品的反思尤显珍贵。在复杂信息时代,个体更应警惕政治权力潜在的滥用和操控。沉默、回避或等待救世主的心态,无异于重蹈历史覆辙。
正如迈耶所言,许多德国人之所以"有罪",不是因为积极支持邪恶,而是因为未能及时醒觉与行动。 自由的保卫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需要警醒、参与和不懈努力的过程。阅读《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不仅是在缅怀过去的教训,更是在激励每一代人守护他们的民主价值与社会正义。它是一面映照过往的镜子,更是一盏照亮未来的明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