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关于书籍自由与文化保护的讨论日益频繁,尤其是在面对种种禁书事件和政府对图书馆及文化机构的干预时,人们愈发关注图书的可获得性。然而,在这些媒体报道和公众讨论之外,书籍实际上正面临一个更隐蔽却更具破坏性的威胁:数字书籍发行渠道的垄断和私营公司对阅读生态的控制。数字时代的到来给人们带来了便捷的阅读体验和海量的数字内容,但同时,书籍流通和拥有的传统概念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电子书及数字期刊大多依赖于少数私营企业运营的平台,这些企业掌握着接入图书馆、大学、书店及读者的"通道",并凭借其几乎垄断的行业地位,拥有随时切断访问权限的强大权力。美国市场上,Follett Corporation、Clarivate、EBSCO Industries、KKR集团以及Ingram Industries等几家公司在图书分发环节占据主导地位,尤其是在图书馆电子书领域,KKR通过其OverDrive/Libby平台控制着约90%的电子书借阅。这种几乎封闭的分销体系让众多出版社和作者不得不依赖这些平台及其设定的商业条款,无法与这些巨头进行有力的谈判,导致数字版权形式逐渐转变为"许可"而非传统的"拥有"。
尤其以亚马逊为代表的电子书巨头更是将数字书籍变成了极为脆弱的资产。用户购买的Kindle电子书实际上并非真正拥有,而只是获得了阅读许可。用户的阅读权利完全依赖于亚马逊的服务条款,而服务随时可能因各种原因被终止。2009年亚马逊曾无预警地删除了大量用户购买的《1984》和《动物农场》等电子书,这一举动震惊了全球读者,也令数字版权的问题浮出水面。这种现状令读者失去了传统纸质书籍所拥有的赠与、转售甚至永久收藏的权利,数字书籍成了依靠单一平台和公司运作的"租赁"资源。与此同时,图书馆作为自由获取文化与知识的公共场所,其传统职能也在数字时代受到了巨大挑战。
图书馆采购的很多电子书都只获得了有限期限的授权,授权到期后书籍可能被撤下,用户的阅读体验因此支离破碎,文化资源的保存和传承也不复往昔稳定性。更严重的是,相关发行平台通常是私营企业,没有对公众负责的义务,其经营策略极易受到市场需求、股东意愿甚至政治力量的影响。书籍和新闻出版物的数字分发渠道集中化趋势逐步削弱了出版商、作家和读者的自主权。一旦这些垄断企业为利润或政治压力考虑限制某些内容,效果便会触及广大受众,产生审查的连锁反应。这种"看不见的禁书"成为了文化保护中的隐形敌人。对独立作者和小型出版社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许多独立作者通过新闻通讯平台和自助发布服务,如Substack和Ghost,试图掌握自己的作品发行权,减少对大型中间商的依赖。这种模式有助于增强作者对内容控制权,将作品直接销售给读者和机构,从而更好地保护版权和发布自由。在某种程度上,这也为图书馆与作者建立更直接联系提供了契机,使图书资源得以更自由和长效地流通。然而,当前行业内大量合同制约了许多出版社向图书馆和公众提供自主发行的可能性,限制了这种开放模式的推广。要扭转这一颓势,需要业界、政策层面以及公众的多方合作,推动开放源码的发行平台建设,鼓励制定对作者和读者更加公平的版权制度,并促进图书馆数字藏书的永久保存权。图书作为文化和知识延续的载体,承载着社会的记忆和智慧。
数字化带来的便利不应以牺牲文化多样性、阅读自由和公共利益为代价。保障数字书籍的可持续使用和公平访问,是维护民主社会文化根基的重要环节。面对当前数字发行垄断的现实,保护和重建图书馆自由获取的传统角色刻不容缓。只有打破私营垄断企业对数字书籍分发的控制,充分赋权给作者、出版社和公共文化机构,研究和推广健康开放的电子书发行机制,才能真正为未来的阅读生态铺设坚实基础。社会各界应团结努力,抵制文化遗产的私有化趋势,保障人人平等享受书籍的权利。只有如此,我们才能确保书籍和知识真正成为民主社会共享的宝贵财富,而非少数资本操纵的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