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汽车公司(Ford)首席执行官吉姆·法雷(Jim Farley)在底特律主办的Pro Accelerate峰会上直言:美国推动"更多美国制造"的政策目标正面临一个被低估的约束因素 - - 技能劳动力严重不足。法雷指出,如果工业界不能及时补齐技术工人、技师与熟练操作人员的缺口,美国的在地制造计划可能会出现成本上升、项目延迟甚至失败的风险。他的担忧不仅源于企业扩张的计划本身,更反映出美国制造业、基础设施与关键产业在人才供给端的结构性问题,这些问题若不尽快解决,将在未来多年持续影响经济与就业结构。 在Pro Accelerate峰会上,法雷强调了一个现实:当政策刺激带来大量生产本土化投资时,若没有配套的人才培养体系,项目会"花两倍时间"并推高通胀压力。他直言"我喜欢总统的政策,但我们必须用真正的项目来补位。否则我们只会付出更高代价并感到越来越沮丧。
"同场的企业领袖包括联合太平洋(Union Pacific)CEO吉姆·维纳和联邦快递(FedEx)CEO拉杰·苏布拉马尼亚姆,他们共同描述了由建筑、运输、能源到设备制造等组成的"关键经济"领域,覆盖了数万亿美元的产出与数以千万计的就业岗位。 当前的现实数据为法雷的担忧提供了支撑。PRT Staffing的一项调查显示,17.4%的制造企业报告存在员工短缺问题。而更具前瞻性的估算表明,未来十年美国制造业需填补约380万岗位。与此同时,国会两党智库如两党政策中心也警告:在未来十年,美国在关键产业的人才短缺将带来重大风险。这些统计揭示的不是短期的劳动力波动,而是一场由人口结构变化、职业吸引力转移、技术迭代与教育供给不匹配共同推动的长期挑战。
造成技能劳动力短缺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人口老龄化导致大量技术工人退休离开岗位,经验传承出现断层。许多传统制造与重工业岗位曾由一代又一代工人通过学徒制与企业内训形成稳定的人才池,如今这些传承链条在若干地区中断。其次,年轻一代对工作性质的偏好发生变化。许多Z世代将装车、搬运与现场高强度劳动视为"过于辛苦"的职业选择,从而降低了进入一线技能岗位的意愿。第三,随着人工智能与自动化在制造与供应链中扩展,岗位对新型技能的需求发生变化,现有劳动力往往缺乏数字化、编程与设备维护等复合能力,需要再培训与不断学习。
最后,教育体系与职业培训在某些地区缺乏与工业需求直接对接的课程与路径,从K-12到社区大学再到在职培训之间的衔接不够顺畅。 企业层面已有若干应对措施,但力度仍不足以覆盖整体缺口。福特宣布将于2026年前投入超过500万美元用于劳动力发展,主要投入到密歇根与田纳西的15个Ford Future Builders实验室,通过面向K-12学生的实践学习项目提高早期职业认知,并与SkillsUSA合作扩展高中阶段的先进制造与汽车课程。这样的投资侧重于培养下一代的兴趣与基础技能,是长线策略的重要一环。但要在短期内弥补数十万至百万级的缺口,单靠企业的零星投入往往难以奏效。 要有效缓解技能劳动力短缺,需要企业、教育机构与政府之间形成系统性的合作。
职业教育的现代化应当成为优先事项。将K-12教育中的职业技术课程与地方产业的真实技能需求对接,让学生能够在中学阶段就获得实际操作经验与行业认证,是提升职业吸引力与降低入职门槛的关键。社区学院与技术学院需与企业共同设计证书课程与学徒计划,使学员在完成课程后能即刻承担生产线或设备维护的工作。同时,推广"可迁移"与模块化的微证书(micro-credentials)可以帮助在职人员分阶段提升技能,适应自动化与数字化生产环境。 学徒制与企业在岗培训亦是缓解短缺的核心手段。德国等国家的双元制职业教育为制造业输送了大量合格技工,其经验值得借鉴。
美国可以通过税收抵免、培训补贴与劳动力基金的方式激励私营企业扩大学徒名额,并通过联邦与州级的参与确保学徒质量与培训持续性。更重要的是,企业需要把学徒计划视为长期的人才投资,而非短期的人力补充,这样才能留住人才并实现技能的代际传承。 工资与工作条件的改善也是吸引并保留技能劳动力的直接杠杆。法雷在峰会上也直指:若不能补位,企业只会"付出更高代价"。提高具有竞争力的薪酬、提供具有吸引力的福利以及改善工作环境,能显著提升职位对年轻工人的吸引力。与此同时,推广灵活工作安排、提供职业发展路线与技术转型培训有助于降低人员流失率。
对一些地区而言,还需考虑区域生活成本、住房与交通等因素,因为这些外部条件对能否吸引技术工人起着决定性作用。 技术与自动化并非劳动力短缺的敌人,而应被视为补强人力资源的工具。通过合理的人机协作,企业可以将复杂、危险或重复的工作交由自动化系统承担,而把需要判断、维护与改进的任务留给人类。这样的转型需要对员工进行转岗培训,使他们掌握机器人操作、设备维护与数据分析等技能。AI与物联网技术在质量控制、预测性维护与供应链优化上具备巨大潜力,能提升生产率并降低对传统粗放型劳动的依赖,但前提是劳动力能被重新赋能以驾驭这些新工具。 移民政策与劳动力流动性也是缓解技能短缺的重要方面。
短期或专门技能签证可以帮助企业在关键时期补充急需岗位,同时长期策略应当与教育培训并举,避免对外来劳动力的过度依赖。简化职业资格的跨州承认机制,推动行业协会制定可移植的认证标准,能让训练有素的工人在更大范围内流动,缓解局部地区的人才短缺问题。 政策设计上,政府可通过产业-教育联盟、培训补贴与财政激励等方式放大企业投入的效应。联邦与州政府应评估关键产业的人才缺口,制定分阶段的人才培养目标,并建立透明的监测指标来跟踪进展。公共资金应优先支持那些能迅速转化为就业的项目,如与企业共同开发的学徒计划、社区学院的短期证书课程以及面向失业或待岗人群的再培训项目。同时,鼓励企业在招聘时采用基于能力而非学历的选拔标准,扩大潜在人才池。
社会层面的观念重塑也不可忽视。长期以来,高等教育被过度神圣化,而技术与职业教育在社会地位上被低估。通过宣传技能工人的职业前景、成功案例与薪酬水平,可以改变家长与学生对职业路径的刻板印象。媒体、企业与学校应联手开展职业认知活动,让年轻人知道现代制造业不仅仅是传统的"体力劳动",而是高技术、良好回报并且有清晰上升通道的职业选择。 企业案例展示了多种可行路径。福特的Future Builders实验室聚焦于早期接触与实践学习,旨在从中学阶段培养兴趣并建立技能基础。
类似地,一些制造企业通过设立企业大学、内部认证体系与与当地高校合作的课程,成功打造出稳定的技术人才流。物流与运输企业也在通过技术培训与驾驶员学徒计划来缓解短缺。关键在于将培训投资视为长期资产,而非短期成本。 展望未来,解决技能劳动力短缺不仅是实现"美国制造"目标的必要条件,也是提升供应链韧性、创造高质量就业与推动经济可持续增长的一部分。若政策制定者、企业与教育机构能够形成协同,一方面通过立竿见影的再培训与学徒计划缓解短期压力,另一方面通过系统性教育改革与职业路径建设为长期供给打下基础,那么美国制造业的扩张将更有保障,项目实施的效率也将大幅提升。 吉姆·法雷在峰会上传递的警示具有现实紧迫性:愿景需要人力去实现。
面对数百万的未来岗位与不断演进的技术环境,跳过"人"的核心环节显然不可行。要把"美国制造"从口号变为长期的、可持续的现实,就必须把人才培养放在战略高度。企业加大投资、教育系统和产业需求更紧密对接、政府提供激励与政策支持,以及社会赋予职业教育以应有的尊重,共同构成一条可行之路。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竞争中既实现制造业回流的经济价值,又为工人和社区带来稳定而体面的就业机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