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没有驾驶员的自动驾驶汽车在十字路口逆向掉头、被旧金山湾区一处警察拦下并拍照上传社交媒体后,公众和媒体瞬间关注这一看似荒诞但却真实发生的场景。警方在社交动态上写道,因车内无人可对号入座,传统的罚单无法开具,于是只能联系厂商。这个简短的互动迅速引出一个核心问题:在无人驾驶普及的背景下,交通违法如何执法、责任由谁承担、监管如何跟进? 事件发生地并非孤例。近年来包括Waymo在内的多家自动驾驶出行服务提供商在加州进行商业化运营,期间暴露了多起与交通秩序相关的事件,例如占用交叉路口、与路障或围栏发生接触,以及在复杂场景中做出令行人或其他车辆疑惑的行为。技术公司强调其系统设计遵守道路规则,但现实路况与算法判断之间仍然存在差距。传统交通执法体系侧重于针对自然人驾驶者的处罚和教育,面对没有"人在驾驶位"的车辆,执法端的工具和流程出现明显短板。
法律层面上,州政府和立法机构并非毫无反应。为应对无人驾驶车辆带来的执法和公共安全挑战,加州已经通过或拟定若干监管措施,旨在填补空白并提供明确的响应路径。新立法允许一类"非合规通知"(notice of noncompliance),使一旦无人车违反交通规则,执法人员可向运营公司发出正式通知,要求其在短时间内采取补救行动或指示车辆退出现场。此外,法规还要求自动驾驶服务企业设立对接一线急救和执法人员的应急联络通道,让第一响应者在必要时能迅速指令车辆撤离或改变路径。这样的制度设计体现出从"罚个人"向"责公司"转变的逻辑。 技术与责任认定的交汇是讨论的核心。
自动驾驶系统由硬件传感器、软件算法、地图与远程指令等多个要素构成。出现违规动作可能源自传感器误判、软件逻辑缺陷、地图数据不同步、或远程运营人员的指令失误。对责任归属的判断需要事件数据来支撑,包括车辆感知日志、决策记录、摄像头录像以及远程通信记录。因此,对于执法和事故调查而言,获取车载数据的权限与流程变得格外关键,但同时牵涉用户隐私、企业商业机密与数据保存规范等复杂议题。 从实践层面出发,若干可行的短中期解决方案值得探讨。首先,建立统一且可验证的数据访问程序,让执法机关在合法情形下能够迅速获取车辆自证资料,同时保障数据仅用于安全与执法目的。
其次,推广可远程控制或远程协助的运营模式,当车辆陷入复杂情景或出现违规动作时,后台运维或远程驾驶员能在数秒至数分钟内接管或更改路径。第三,完善企业义务,包括设立24/7应急联络电话、设定快速响应时间、以及建立事故与违规上报机制。最后,建立与保险公司协同的责任分担框架,明确在不同因果关系下由企业、车主或第三方承担赔偿责任。 警务实践也需要随之转变。传统的交通执法依赖现场拦停、检查驾驶证件与开具罚单,但面对无人车,警方需要培训以识别自动驾驶车辆并掌握基本的通信程序。执法部门应与制造商和运营商建立直接联络渠道,形成预案:如果车辆阻碍交通或构成危险,警方可通过法定程序要求公司远程指令车辆离开;在必须采取物理干预时,也要有合适的技术手段与操作规程,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风险或伤害。
此外,执法记录应包含车内外视频和通讯日志,以便后续调查和政策制定。 公众视角对无人驾驶的接受度在事件中显而易见地被考验。许多民众对无人系统的判断力存疑,担心其在复杂城市环境中无法灵活应对突发事件。另一方面,拥抱自动驾驶的支持者强调技术在减少人为驾驶错误、降低交通事故率方面的潜力。治理者面临的任务在于既不以恐惧否定技术革新,也不因为商业利益而忽视监管与安全。透明度是建立信任的关键:企业应公开违规事件处理流程、整改措施与软件更新记录;监管机构应定期发布测试结果与调查报告,公众参与和第三方评估可提高制度公信力。
商业利益与公共安全之间的平衡亦不可忽视。无人驾驶服务的商业模式追求运营效率与规模扩张,有时可能与谨慎的安全评估发生冲突。监管框架需构建激励与约束并重的机制:对反复违规或未及时整改的企业施以罚款与限制运营资格,同时对在安全性、透明度和响应机制上表现优异的企业提供许可便利或试点优先权。市场监督和竞争也能发挥作用,用户和企业的声誉成本会促使运营方改进服务。 国际经验提供了对照参考。一些国家或城市在面对自动驾驶时,采取了分阶段放行与严格测试相结合的策略,从低速、受控环境试点逐步扩大到更复杂的道路场景。
此外,某些司法辖区要求无人车在车辆端配备可远程识别的标识信息或远程指挥接口,使得执法与应急沟通更为便捷。借鉴这些做法,加州与其他地方法律制定者可在制度细节上做出更务实的安排。 从技术完善角度看,算法透明性与可解释性将成为焦点。很多驾驶决策由黑箱模型驱动,缺乏对决策过程的可解释说明。推动更高程度的模型可审计性,不仅有助于责任认定,也能提高系统优化效率。此外,多模态感知融合、冗余系统、与城市基础设施联动(如车路协同通信)可提升无人车在复杂交通场景下的稳定性与可预测性。
政策建议应兼顾当下可操作性与未来适应性。短期内应优先制定具备可执行力的操作规程,包括非合规通知的发放流程、应急联络义务与数据获取通道。中期应建立事故数据共享平台、标准化的事件报告格式与第三方独立评估机制。长期则需进行法律框架的深入改造,例如明确法人责任边界、保险制度创新(以覆盖无人驾驶特有风险),以及推动全国层面的统一规则以避免地方法规碎片化带来运营混乱。 结语部分并非结论的终局,而是呼吁各方共同参与。在自动驾驶的浪潮中,技术公司、监管机构、司法体系、保险行业与公众必须形成协同治理的合力。
单靠执法部门的即兴创意或企业的自律都不足以应对日趋复杂的道路现实。旧金山郊区那张警察与无人车的合照像一面镜子,反映出现行制度与技术交汇处的裂缝。填补裂缝需要法律的更新、技术的完善、运营的透明以及公众的参与,唯有如此,无人驾驶才能在保证公共安全与效率提升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