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一场引发广泛争议的国防界演讲中,国防部长及其支持者把"致命性"和"军人气质"挂在一起,强调体能、仪表与所谓的"战士心态",并暗含对性别、种族与纪律的强硬立场。这类论调在政治舞台上并不罕见,但在面对21世纪战争形态的现实与历史经验时,它暴露出深刻的错误认识。现代战争不再是电影式的肉搏与力量展示,而是以科技、情报、后勤与组织能力为核心的复杂博弈。将军队建设简化为肌肉与仪容,只会让军队远离胜利所需的关键要素。 理解何谓现代战争的"致胜要素"是讨论的起点。今天的战场由无人机、巡航导弹、电子战、网络攻击和远程精确打击所主导。
信息优势常常决定战斗的走向,而维护信息优势需要高素质的工程师、分析师、信号情报人员和后勤保障团队。这些岗位并不以"阳刚气概"衡量,而以专业技能、创新能力与团队协作为准。历史上也有许多证明:在二战和之后的冲突中,破解敌方密码、情报分析与后勤调度的贡献,往往等同甚至超过单兵的勇猛表现。艾伦·图灵破解恩尼格玛,以及约瑟夫·罗什福特在太平洋的情报工作,都是不可替代的胜利因素。 俄乌战争为我们提供了当代冲突的活教材。早期很多观察者认为俄军展现了强大的"硬实力"与军容,但实际上,俄罗斯在许多关键战役中暴露了在指挥控制、后勤补给、情报融合与灵活战术上的严重缺陷。
相反,乌克兰方面虽然面临兵力和装备的劣势,却通过更灵活的战术、创新应用无人机和商用技术,以及更有效的后勤与情报合作,抵消了敌方的部分优势。这一事实说明:所谓的"战士形象"并不能弥补组织、技术与策略上的不足。 另一项值得重视的证据是科技与教育体系对国防能力的长期影响。现代武器系统日益依赖先进科研与高等教育的支撑。若一个国家在科技投入、基础研究与大学培养方面削减力度,其军事实力将在可预见的未来遭受损失。制造业与研发的衰退,会直接影响无人平台、电子战系统、人工智能和导引技术的本土能力。
国防不仅需要体能突出的士兵,更需要受过良好教育、能够开发与维护复杂系统的人才。 关于军队文化与人员管理,将性骚扰、霸凌或歧视视作"严明纪律"的一部分,是短视甚至危险的。此类行为不仅侵害基本人权,还会削弱组织的凝聚力与士气,损失人才,尤其是那些在科技、情报与后勤领域最为稀缺的人才群体。现代军队必须在保持战斗精神与纪律的同时,确保公平、尊重与透明的职业环境,以吸引并留住各类专业人才。实证显示,包容性的组织更能激发创新、提高执行效率,从而在技术密集型战争中占得先机。 军队中的"仪表与体能"并非无用。
保持基本体能与纪律是必要的,但不能被神化为决定性的胜负因素。在现代战争的许多场景里,决定成败的是信息处理速度、弹药与备件供应链的稳定性、远程精准打击的可持续能力、以及快速学习和适应新战法的组织文化。强调体能而忽视这些核心能力,就像在信息化社会中只重视体力劳动,而忽视知识与技术的积累。 此外,法律与伦理约束在现代战争中的地位愈发重要。战争犯罪、滥用武力及违反国际人道法会招致国际孤立、制裁与长期战略损失。将战争合法性与道德性视为可有可无,不仅会破坏国家的国际信誉,还可能削弱内部的士气与职业认同。
因此军队的训练与文化建设需要把伦理、法治与责任纳入核心内容,而不是以粗暴或不负责任的言辞为荣。 国防战略的制定也必须尊重军民关系与专业军事判断。将军队变成某种政治秀场,要求军官公开在政治集会上展现忠诚或附和某种意识形态,会对军队的专业性与中立性造成侵蚀。健康的民主体制应当确保军事决策受到文职监督,但同时保持军队作为专业机构的独立判断。军事领导层对错误政治信号的默许或妥协,会降低部队效率并损害军队的长期信誉。 面对这些现实,决策者与公众需要重新调整对"致命性"的理解。
真正的致命性来自于以下几个方面:持续的科技创新能力、稳固可靠的后勤与补给能力、高质量的情报与指挥控制系统、灵活的战术与训练体系,以及包容与尊重的组织文化。这些要素共同作用,构建起能够在现代冲突中取胜的国家防御体系。 基于上述认识,提出几项务实的改革方向:首先,加大对基础科学与国防技术研发的长期投入,恢复并强化高校与研究机构在国防创新链中的角色,鼓励军民融合的研发项目。其次,重构军队的人才战略,重视技术岗位、情报分析与网络安全人才的招聘与培养,提供职业发展通道与竞争性薪酬。再次,加强后勤保障体系的现代化改造,优化供应链管理,建设弹性更强的备件与维护体系,以确保长期消耗战与高技术装备的可持续运作。第四,完善军队内部的法治与伦理教育,严格打击性骚扰、歧视与滥权行为,营造能够吸引多元人才的职业环境。
第五,保持军队的政治中立与专业判断,确保军事决策的专业性不被短期政治利益或表演化的仪式所绑架。 国际合作同样不可忽视。现代战争的许多关键技术、情报共享与后勤支持都依赖盟友体系与多国协作。强化与盟友的联合训练、情报互换与供应链协作,是提升整体防务能力的有效途径。对于资源有限的国家而言,加入多边防务合作或依托联盟资源,往往比单打独斗更为划算与现实。 传媒与公众舆论在塑造对军事的理解中也负有责任。
媒体应当避免将军力描述为单纯的"威慑"或"肌肉秀",而应更深入地报道军队的科研投入、后勤挑战、人才培养与伦理问题。公众教育亦应帮助社会理解,国家安全不仅仅是前线战士的事情,而是科技、教育、工业与社会制度协同的结果。 反对将军队文明化与专业化视作"软弱"的观念,需要从文化层面发起一场理性的讨论。真正的勇气并非无视规则或践踏他人,而是在复杂环境中做出靠谱且负责的决策。现代军事英雄同样可能是那些在实验室里昼夜攻关、在指挥室里冷静分析、在后方默默保障的无名英雄。 总结来看,把军事效能简化为体能展示或"男子气概"的鼓吹,是对现代战争本质的误读。
历史与现实均表明,科技优势、情报优势、后勤保障与人才培养,才是决定21世纪战争胜负的关键。要让军队真正变得更致命、更可靠,就必须投资于教育与科研,营造包容公正的军队文化,强化后勤与指挥控制,并维护军队的专业独立性。领导人若执迷于表面化的"阳刚叙事",不仅浪费资源,更可能危及国家安全。国家与社会应当把目光放回真正重要的地方:用理性与专业而非口号,去建设面向未来的国防力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