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录像技术诞生之初,人类对视觉真实感的追求就从未止步。录像媒体中,这种追求体现为更高的分辨率、更丰富的色彩、更宽广的动态范围以及更流畅的帧率;而在电子游戏领域,则表现为模型的更高多边形数量、更真实的阴影效果、细腻的反射表现、逼真的皮肤和头发质感。经过数十年的技术积累与突破 - - 涵盖显示技术、三维渲染、视觉特效、仿真引擎和游戏设计等多个领域,我们似乎正逐步触及"视觉真实感"的天花板,同时,对于追求极致还原的无尽欲望也趋于平息。 在谈论"真实感"这一概念时,首先需要明确这里所指的是视觉艺术中的感知逼真度。这一标准带有主观性,更多建立在观众对于影视作品或游戏"看起来够真实"的感觉上,而非科学意义上的盲测区分3D渲染与真实物体。并非所有电影制作人或游戏艺术家将目标定位于与现实无缝融合,但这里讨论的范围特指那些旨在实现真实感的艺术创作。
令人惊奇的是,作品不一定要做到现实主义的完美复制才能获得成功。在电影和游戏中,视觉效果或完全的电脑生成影像往往具有独立的艺术魅力。作为观众,我们常常愿意接受成品,忽视视觉上的小瑕疵。尽管这并非易事,艺术家们有责任创造出符合预期的体验。伴随平淡无味的剧本、缺乏特色的角色和逻辑漏洞,观众难免产生挑剔心态。在此观念下,只要艺术呈现得当,作品便可以达到"够真实"的标准,超出这一标准的投入反而呈现边际收益递减的态势。
真实感的界限并不存在通用的统一标准,它受制于题材类型与艺术意图。例如,有些游戏和电影凭借鲜明的艺术风格,便已轻松跨越"准真实"的门槛。此外,视觉真实不仅仅是创作内容的结果,观看设备的性能和显示环境同样至关重要。从早期的阴极射线管(CRT)显示器到如今的大尺寸4K电视,显示技术的演进对观感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但也正是显示技术的快速进步,让人们逐渐意识到在像素密度上的边际收益递减。 以苹果公司的"视网膜显示"技术为例,这一概念首次在2010年提出,指的是像素密度达到了人眼在正常观看距离下难以分辨的程度。
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率先达到了这一水平,而在桌面显示器和电视领域,尽管1080p、1440p和4K等分辨率逐步普及,但50%以上的电脑用户仍在使用1080p显示屏。对于一般用户而言,屏幕分辨率的提升虽然肉眼可见,但是否值得更高的价格和功耗,却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游戏主机的更新周期较长,厂商为了宣传噱头,曾打出"8K支持"的标签,尽管现实的硬件能力和游戏实际呈现远未达到如此水准。2024年,索尼在其PlayStation 5 Pro新版本的包装中取消了"8K"字样,实质上反映出分辨率超越一定程度后,市场和用户需求逐渐饱和。 游戏领域中,艺术家们早已开始超越传统的硬件限制,走向更富创意的表现力。2010年代初期,讲究艺术感的游戏截图开始在网络流传,甚至有玩家通过模组将汽车模型打造得几乎难以与真实区分,游戏亦开始内置"照片模式"以供玩家拍摄精美画面。
如今,游戏作品不仅在视觉上达到"足够真实",更依赖于艺术表现力和互动体验。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部分游戏画面甚至优于现实生活。这种情境并非单纯追求逼真的硬件表现,而是通过艺术意图和设计哲学,将视觉表现推向一种理想状态。大容量存储、高性能硬件和强大的图形处理能力为此提供了可能。市场上的大型游戏重制与翻新版数量激增,正是因为当前硬件和技术环境使它们能够达到既有作品无法实现的视觉效果,迎合现代玩家的审美与期待,例如《最后生还者》系列、《神秘海域》经典三部曲以及《生化危机》、《寂静岭》等的重制版本。 即便如此,"视觉真实感"的极限已经在不少游戏大作中显现。
以《地平线:零之曙光》为例,最初的PlayStation 4版本已经令笔者感到"足够好了",后续的重制版虽有细节提升,但整体观感差异不大。Naughty Dog工作室的作品也是典型,诸如《最后生还者》系列和《神秘海域4》,都在图形与动画层面达到了逼真感的巅峰。另一个样本《底特律:变人》通过线性游戏设计和固定场景,使得光影与视觉表现可提前烘焙,从而带来稳定且极具风格的视觉体验。近年的《艾伦·维克2》更将现场拍摄视频与三维渲染无缝结合,达到影像真实几近完美的境界。 在电影视觉特效(VFX)领域,也存在"真实感"的极限问题。网络上关于CG特效的负面声音不绝于耳,许多人偏见认为CG特效就一定不真实,电影制作应回归传统拍摄。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现代VFX技术已精进至肉眼难辨。例如天空替换、场景扩展、数字替身等基本技能,广泛应用于大多数电影甚至微小细节的优化上。不少大片的高级特效,如《蜘蛛侠:英雄无归》中数字桥梁的制作,或《金刚狼2》中CG皮肤的高度真实,都显示出电影工业中VFX的成熟与无处不在。 电影与游戏的不同还表现在渲染时间上。电影特效团队可以花费大量时间在每一帧图像上进行细致渲染,甚至使用耗时的光线追踪技术实现精准光影。但游戏以交互性为核心,需要实时渲染数十帧画面,因而在渲染质量上受限。
游戏对皮肤、毛发的模拟始终难以完全超越电影标准,后者因缓慢且高成本渲染获得更自然的质感。此外,光照和火焰等自然元素的仿真仍存在局限,诸如《速度与激情》等动作大片中真实与特效交织,火焰渲染仍难以做到趋于完美。 展示设备的极限也是不可绕过的话题。随着4K显示器和电视走入主流,8K及更高分辨率的普及面临多重挑战,包括硬件成本、内容供应、功耗和实际视觉效果的边际回报递减。当前更受关注的是HDR技术、色彩范围和亮度的提升,这些方面对视觉体验的提升更为显著。新兴的Mini-LED和Micro-LED技术承诺在色彩表现和亮度控制上取得重大突破,但市场最终竞争结果尚未明朗。
而在图形处理技术发展方面,传统依赖硬件性能提升的路线逐渐遇到瓶颈,摩尔定律的放缓让芯片制造难以维持高速增长。为此,更多厂商开始将重心转向利用机器学习技术提升图像质量和渲染效率。诸如NVIDIA的深度学习超采样技术(DLSS)已经广泛应用,不仅提升画面清晰度,还能节省性能开销。部分游戏甚至引入了生成式AI辅助渲染,尝试在计算机硬件允许的范围内动态生成游戏内容,减少对海量纹理和模型的依赖,这种趋势预示着未来互动体验的全新可能。 尽管视效技术日新月异,人们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纯粹的技术参数,转而关注故事的讲述和游戏设计的创新。视觉"足够好"的时代已经来临,技术发展更多聚焦于如何提升用户的沉浸感和情感共鸣,而不是简单的追求极致画面。
与此同时,艺术创意始终是驱动影视和游戏作品成功的核心,优秀的视觉设计能够让虽非绝对真实的作品焕发独特魅力,成为经久不衰的经典。 综上所述,影视与游戏行业的视觉真实感在过去几十年经历了飞速的进化,进入了一个高质量"足够真实"的稳定阶段。技术与艺术的结合彰显出多样化的发展方向 - - 既有追求极致写实的片段,也有以艺术风格为卖点的作品。显示技术、渲染算法与创意设计的不断交织,使得用户体验日益丰富且多元。未来的视觉表达将不再单纯被分辨率和细节堆积主导,而更侧重于整体感知与情感连接,真正诠释什么才是"足够好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