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数字时代,个人信息的采集与流通早已成为常态,但当数据被打包成"信誉报告"对外出售,并且面向任何愿意付费的人开放时,隐私问题就不再只是隐私,而是商业化的风险。来自立陶宛的Whitebridge.ai宣称其人工智能工具能"找到关于你的一切在线信息",并将这些信息编纂成可购买的报告,其中不乏社交媒体内容、新闻报道引用、照片以及对所谓"人格特质"的AI推断。更令人担忧的是,有证据表明部分信息并非事实,而是基于抓取的数据生成的AI内容,这些报告还可能标注"性暗示""政治倾向"等敏感类别。欧洲隐私保护组织noyb已就此向立陶宛数据保护监管机构提出投诉,指控Whitebridge.ai多项违反GDPR的行为。本文将系统梳理Whitebridge.ai的运作模式、违法风险、相关法条要点以及受影响个人该如何行使权利和保护自身隐私。 Whitebridge.ai的业务模式与问题所在 Whitebridge.ai的服务定位既具有"自查"属性,又显得充满商业诱导。
其网站鼓励用户"搜索自己、伴侣或潜在对象"的在线信息,宣称能发现隐藏资料、负面新闻与社交互动记录,并附带所谓的"互动指南"、会话话题建议以及人格特征列表。直观的问题在于:首先,这类服务大量依赖对社交平台、新闻站点甚至未公开索引资料的抓取行为;其次,生成的文本和结论很多并不基于经确认的事实,而是AI对大量数据进行分析、推断或直接生成;第三,Whitebridge.ai将这些可能包含敏感信息的结果当作商业产品出售,且在业务宣传中以"这有点可怕""检查你的数据"等措辞引发恐慌,以获得付费用户查看自己被抓取信息的愿望。 从法律角度分析,这一商业模式存在多重问题。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对个人数据的处理设定了严格原则:处理必须有合法依据、明确目的、数据最小化、准确性与透明度。将海量个人信息爬取后进行无限制的再处理并商品化,尤其是在未征得数据主体同意或无法适用其他合法理由的情况下,显然难以符合GDPR的基本要求。此外,若报告中包含对宗教、政治立场、性倾向等敏感类别的标注,则可能触及GDPR第9条对特殊类别数据的严格限制。
noyb投诉的核心点与GDPR权利 隐私公益组织noyb对Whitebridge.ai提出的投诉触及多个关键点。首先,数据抓取的范围和来源存疑:Whitebridge.ai宣称只处理"公开可用来源"的数据,但事实上许多信息来自社交网络上并非"显然公开"(manifestly public)的页面或资料,例如未被搜索引擎索引或仅对特定网络圈可见的内容。欧盟法院在相关判例中已认定在社交网络上发布信息并不等于将其明显公开,因此仅凭"公开来源"并不能自动构成合法处理依据。第二,noyb指出Whitebridge.ai在面对数据主体行使访问权(GDPR第15条)和更正权(GDPR第16条)时存在阻碍行为,例如未免费提供数据副本、要求不必要的"合格电子签名"作为身份验证条件,以及未就更正请求及时回应或采取合理措施。根据GDPR,数据主体有权免费获得关于其被处理个人数据的副本,且请求更正不应附以不相称的障碍。 更严重的是报告中出现的错误或AI生成的推断可能导致对数据主体的误解或污名化,特别是当系统错误地将个人标注为涉及"性暗示"或"危险政治内容"时,这类描述属于GDPR第9条涵盖的特殊类别数据,其处理要求具备明确的法律依据并采取额外保护措施。
若数据控制者无法证明合法依据与必要性,则可能构成严重违规。 监管与潜在后果:为什么这是一个重要案件 noyb将投诉提交给立陶宛数据保护局并请求采取执法行动与罚款,这一做法反映出对类似商业化数据产品的监管关注正逐渐加强。GDPR赋予监管机构广泛的调查和制裁权力,从纠正命令和限制处理到高额罚款,最高可达全球年营业额的4%或2000万欧元(以较高者为准)。若监管机构认定Whitebridge.ai确有违规,可能会要求其停止违法处理、删除不合法获得的数据、向受影响的个人提供完整访问与更正,并施加经济处罚。 此外,这一案件具有示范意义。若监管机构采取强硬措施,将对类似依赖大规模抓取和AI生成产品的公司形成震慑,促使企业在数据来源、合法依据、透明度和用户权利保障方面做出改进。
反之,若监管力度不足,则可能鼓励更多企业复制Whitebridge.ai的模式,加剧个人数据商品化与隐私侵害风险。 个人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受影响以及初步应对 任何担心自己被Whitebridge.ai或类似服务收录的人,首先可以尝试直接在相关网站或搜索引擎上查询自己的姓名、常用用户名与邮箱组合等关键词,注意搜索结果是否指向声称包含个人"信誉报告"的页面。若发现存在公开售卖的报告或怀疑相关公司已抓取你的数据,有若干具体步骤可执行。保存证据非常重要:截屏报告样本、保存购买页面、记录通信往来与相关网址,这些材料在向监管机构投诉或要求企业提供访问与更正时会非常有用。 其次,可以向数据控制者提出访问请求,要求其根据GDPR第15条提供其处理的关于你的个人数据的副本及处理目的、数据来源、保存期限等信息。法律上,数据访问应当免费并在合理期限内完成。
若控制者以不合理的要求如"合格电子签名"或高额费用阻挡访问,则属于不当行为。若无法通过控制者获得满意回应,应准备向国家数据保护机构(DPA)提交正式投诉。 提出纠正请求与应对AI生成错误内容 若报告包含不实或不完整的信息,可以根据GDPR第16条提出更正请求。更正请求中应明确指出争议内容、所依据的事实或证据,并请求删除或更改错误描述。面对AI生成的推断式内容,论证逻辑可能更具挑战性,因为控制者可能以"算法推断"为由拒绝更改。然而GDPR要求数据控制者保证数据准确并采取合理措施纠正错误和不完整信息,尤其是在这些数据可能对个人造成负面影响时。
在实际操作中,建议在更正请求中提供清晰证据并强调数据类别的敏感性(若涉及宗教、政治立场、性倾向等),指出未经充分法律依据和技术保障不得处理特殊类别数据。保留与企业沟通的全部记录,并在需要时将此类证据提交给监管机构,说明企业未能履行透明与纠正义务。 针对身份验证要求的正确理解 企业有义务在应对访问或更正请求时采取适当的身份核实措施以防止数据泄露,但这些措施必须与风险和所请求数据的敏感性相称。GDPR并未规定必须使用"合格电子签名"作为身份验证前提,相反,常见且合理的做法是要求提供政府颁发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带签名的书面授权或其他可验证身份信息。若企业以缺乏合格电子签名为由拒绝处理请求,其做法很可能被视为制造不必要障碍,从而违反第12条关于透明和沟通的要求。 如何向监管机构投诉以及期望的流程 向国家数据保护机构提交投诉应包含个人信息、被投诉企业的名称、具体事实描述、已采取的步骤与企业回应的副本,以及证据材料。
监管机构在受理投诉后通常会进行初步评估,决定是否展开调查或要求企业提交说明。若调查认定存在违规,监管机构可能发行纠正命令、要求停止违法处理并在必要时处以罚款。整个流程时间可能较长,但投诉能促使监管机构采取行动并形成对企业的约束。 企业与平台责任:平台应承担哪些尽责义务 除了直接的数据控制者,托管报告内容的支付平台、云服务提供商及社交媒体平台也在合适情形下承担注意义务。平台应建立举报与下架流程、在接到合规请求时配合监管行动、并在其能力范围内阻止明显违法的数据交易。立法与监管正逐步关注平台在助长数据滥用链条中的角色,未来可能会要求平台承担更多审查义务和问责责任。
更广泛的影响:AI驱动的名誉审查与社会风险 Whitebridge.ai一类服务的兴起反映出AI与大数据在名誉管理、招聘背景调查与个人画像构建上的商业潜力,但同时带来误判与歧视风险。AI系统往往在缺乏上下文或基于偏颇数据的情况下生成结论,若这些结论被用于招聘、信贷或社交判断,可能直接伤害个人的机会与名誉。因此,监管除了关注数据来源与处理合法性,还需要对AI系统的透明度、可解释性与人类监督机制提出更严格的要求。 结语与行动建议 面对Whitebridge.ai等企业的做法,个人应当提高警惕、主动监测自己的在线形象并收集证据以便维权;在向数据控制者行使访问和更正权时,坚持GDPR赋予的免费与无不当障碍原则;若企业拒绝配合,应当将案件提交给所在国的数据保护机构。对于监管者与立法者而言,这类案例强调了加强对跨境数据抓取和AI生成报告的监管必要性,尤其是在保护特殊类别数据和保证数据准确性方面。企业则必须重新审视其业务合规性,确保数据来源合法、处理有据并尊重数据主体权利,否则面临的法律与信誉风险将远超潜在利润。
在信息碎片化与AI泛化日益加剧的今天,个人数据不应成为任意出售的商品。理解自己的权利、掌握维权路径并积极采取防护措施,是每个互联网用户面对类似风险时最有力的回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