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夏天,一条简单的推文引发了去中心化城市(decentralized city)实验的浪潮。Scott Fitsimones 于 2021 年 7 月 1 日在社交平台发出"要不要一起成立一个 DAO 去买地并进行代币化?"的号召,结合同月生效的怀俄明州 DAO LLC 法案,CityDAO 迅速从设想走向现实。短短数个月内,创始团队在 7 月 23 日完成了在怀俄明注册有限责任公司,并在 10 月 29 日成功以约 10 万美元购买了位于怀俄明 Clark 附近 Hail Basin Road 的 40 英亩土地,创造了首例由 DAO 名义拥有实体土地的早期示范。 CityDAO 的早期增长依赖于 NFT 发行与社区参与。8 月 8 日首位市民 NFT 以 6.52 ETH 售出,随后的 Founding Citizen NFT 与 Parcel 0 的分割令项目迅速获得公众关注。项目在 2021 年 11 月迎来高潮,国库价值一度达到约 850 万美元,吸引了包括 Vitalik Buterin、Mark Cuban、Anthony Pompliano 与 Balaji Srinivasan 等区块链和科技界名人参与,他们通过购买市民 NFT 成为"公民",从而使 CityDAO 成为链上治理与现实资产结合的焦点案例。
治理结构从创始人导向逐步演化为更复杂的多层系统。2021 年底到 2022 年初,社区推动建立更正式的治理框架:1 月举行了公投与理事会选举,20 名理事产生并参与 Charter(宪章)的起草。3 月 9 日理事会完成了 25 页的 Charter,为后续的权责分配与决策流程奠定基础。随后又通过多项提案(CIP,CityDAO Improvement Proposals),围绕治理投票方式、基金拨付、地块分配等关键议题展开辩论和表决。治理机制在 2022 年 5 月发生重要变化,社区从一票一权转向采用二次元投票(quadratic voting)等更复杂的投票机制,尝试缓解资本权重对决策的影响。 技术上,CityDAO 将链上随机数生成、NFT 铸造与地理信息可视化结合,推出 Parcel 0 的 950 个子地块 NFT,每枚 NFT 对应象征性的地理坐标与使用权意向,同时引入 Chainlink VRF 以保证分配的随机性与不可预测性。
2022 年 5 月的 Parcel 0 NFT 空投标志着 CityDAO 项目进入实物与数字权益并行的阶段,社区成员围绕地上权利、公共空间治理、生态保护等展开了密集讨论。 在项目扩展方面,CityDAO 曾尝试多元化路线。2022 年中推出了 4 万美元的拨款计划,资助与项目使命契合的创新子项目;与 Nemus 合作支持亚马逊雨林保护,购买 XXL 地块以表达对生态议题的关注;并在丹佛租赁了名为 DAOLabs 的线下创新中心,试图将线上治理与线下社区结合,打造"镇"与"孵化"功能的实体空间。与此同时,社区内部设立了多达 12 个工会(guilds),覆盖公共事务、数据、建设、技术等职能,试图将分布式协作转化为可执行的现实世界行动。 然而,CityDAO 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随着项目规模扩大,管理与资金链问题开始显现。
2023 年初社区团队出现支付中断,部分后勤与社区运营由志愿者或无人支付的成员承担,导致日常运行和活动组织受到影响。Discord 曾遭遇钓鱼攻击,社区安全意识与治理流程也因此被推到前台。治理模式的演进虽带来更广泛的参与,但也引发了代表制与直接民主之间的争论,社区长期面临如何在效率与包容性之间取得平衡的难题。 2022 年至 2023 年间,CityDAO 尝试通过多样化项目维持活力,包括 Harberger NFT 市场的孵化、对外合作、国际扩张的探索(例如提议在土耳其购置房产以支持当地链上社区),以及举办学术会议以拉近与学术界的连接。尽管这些尝试在短期内增加了曝光度并实现了若干成果,但项目的核心挑战 - - 长期持续的资金管理、法律与现实土地治理的复杂性、以及分布式社区在执行层面的协同缺失 - - 逐步显现并累积成无法忽视的系统性问题。 到了 2024 年,社区面对的是现实而艰难的选择。
经过内部讨论并提交到治理流程的 CIP 212,社区在 2024 年 5 月以 92.64% 的高票通过了关闭运营、退出并退款的决议。该投票授权创始人和相关签名方从多签钱包提取资金、关闭银行账户与社交媒体账户,并启动退款程序。到 2024 年 6 月,退还程序正式展开,总计约 307.6 万美元被退还到 4,808 个地址,完成了对仍持有市民权益者的资金回收与部分责任清算。 关于 CityDAO 持有的 40 英亩土地(Parcel 0),在 DAO 决议风波中其法律与所有权状态成为外界关注焦点。土地登记仍归 CityDAO LLC 名下,但在项目运营风波与组织解散后,其未来处置具有法律与实践上的不确定性:土地能否被转换为其他用途、是否会转售或由新的实体继承治理权,都取决于后续法律程序与可能的接管方。怀俄明的 DAO LLC 法律为链上组织与现实资产的结合提供了法律通道,但如何在实践中长期维护与运营现实资产依然考验治理设计与财务可持续性。
CityDAO 的兴衰为去中心化城市实验提供了丰富的经验教训。首先,法律结构虽能赋予 DAO 以实体资产所有权,但法律合规、税务、地方政府互动以及土地管理的现实成本往往被低估。其次,早期社群热情与名人效应能迅速推动筹资与关注,但可持续的运营需要稳定的收入模型、明确的支出规划与持续激励机制。第三,治理机制的设计必须兼顾参与广度与执行效率,特别是在涉及现实世界项目时,决策延迟或分散责任会放大执行风险。最后,安全与透明度不可忽视,钓鱼攻击、资金管理漏洞以及社区沟通不畅都会削弱信任并影响长远发展。 尽管 CityDAO 在 2024 年选择风波性的关闭,但其贡献并非零和。
作为早期尝试,它验证了若干关键命题:链上社区可以组织并筹资购买实体土地;NFT 可以作为一种社区身份与使用权声明的工具;DAO 法律实体为链上组织与现实世界交互提供了可行路径。学术界、法律界与其他 DAO 项目可以从 CityDAO 的公开记录、治理提案与资金流向中汲取数据与教训,为下一代去中心化城市或社区治理实验设计更稳健的机制。 展望未来,去中心化城市的理念仍具吸引力,但实现路径需要更充分的跨学科融汇。法律合规、城市规划、环境治理、财政可持续性、社区运维以及技术保障需要被一体化地纳入项目设计之中。同时,透明的财务报告、明确的责任链条与合理的激励分配能够提高社区长期运作的可行性。对政策制定者而言,CityDAO 的案例表明法规创新(如怀俄明的 DAO LLC)能催生新型组织形式,但也需要配套的监管指引以减少法律灰色地带带来的风险。
CityDAO 的故事既是一段去中心化理想与现实摩擦的记录,也是对未来生态系统的提醒。去中心化并不等于放弃治理,反而需要更严谨的制度安排来承载复杂的现实世界运作。任何希望建设"链上到链下"城市的团队,都应把 CityDAO 的时间线作为宝贵的参考:在热情之外,建立可持续的财务模型、清晰的法律策略、强有力的安全与运营团队,才可能把愿景转化为长期可持续的现实成果。无论后续谁继续探索去中心化城市的实践,CityDAO 的经验与教训都将成为未来路线图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